林晚晚没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身体的不适，蹲下身就开始仔细翻找。她的动作很快，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份文件的标题和日期，手指灵活地将可能有用的文件分门别类。

顾夜寒原本抱臂站在门口，冷眼旁观，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信任。但渐渐地，他的眼神微微有了一些变化。

他看到她专注的侧脸，鼻尖甚至因为灰尘而微微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丝毫没有在意，全神贯注地投入在那些枯燥的文件里。她的手法确实很专业，条理清晰，甚至比旁边帮忙的陈助理更有效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林晚晚的动作停住了。她从一沓厚厚的会议记录草稿纸中，抽出了几页边缘已经微微卷曲的纸。

“找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抬起头看向顾夜寒，眼睛因为找到了关键东西而微微发亮，“这是最初几轮谈判的非正式纪要副本，上面有对方口头同意模糊条款后，我方提出的几个补充解释要点，虽然是非正式的，但有双方参会人员的随手签名……也许可以作为辅助证据，证明合同初衷并非他们现在声称的那样！”

她将那几页纸递过去。

顾夜寒接过那几页看似不起眼的草稿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猛地迸发出一抹锐利的光芒！这几页纸上的内容，虽然不如正式合同有约束力，但在对方死咬合同字眼的情况下，这些记录无疑成了扭转局面的关键突破口！至少能为顾氏争取到宝贵的谈判时间和筹码！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晚晚。

她依旧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因为疲惫和不适，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小心翼翼的期待，以及……不易察觉的，想要得到他一点点认可的微光。

那一刻，顾夜寒的心弦，似乎被极其细微地拨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鼻尖的灰尘，额角的汗水，虚弱的姿态……这一切都表明，她是真的在用心帮忙，而不是装模作样。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掠过他的心头。有惊讶，有意外，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烦躁和抗拒。

他迅速压下那丝不该有的情绪，脸色重新恢复冷硬，只是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厌恶：“嗯。陈铭，立刻联系律师团队，分析这份东西的价值！”

他避开了林晚晚的目光，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扰乱心神。

“是，顾总！”陈助理如获至宝，赶紧拿着文件去打电话。

林晚晚眼里的那点微光，因为他迅速恢复的冷漠而慢慢黯淡下去。她扶着旁边的书架，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来。

顾夜寒看着她踉跄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她一把。

但他的手指刚刚碰到她的手臂，林晚晚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自己稳住了身形。

两人都愣了一下。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顾夜寒的手僵在半空，随即收回，插进西裤口袋，脸色更冷了几分。他居然会对她产生一瞬间的怜惜？真是荒谬！

“这里没你的事了，回去休息吧。”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书房，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不好的东西。

林晚晚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他碰到的手臂，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他指尖的温度，短暂得像是她的错觉。

心里刚刚因为他一丝态度缓和而升起的微小气泡，啪地一声，破灭了。

原来，即使是并肩作战了一回，他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巨大的鸿沟，依然无法跨越。

她默默地收拾好散落的文件，将箱子推回角落。

胃部的疼痛，不知何时又悄然浮现。

而刚刚那片刻短暂的、因为被他需要而带来的微末喜悦，早已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