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寒近日常常深夜才归,有时甚至彻夜不留在别墅。即便偶尔回来,也是面色沉郁,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和焦躁,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张妈都不敢轻易靠近。
林晚晚虽然刻意避开他,但也能从别墅里偶尔响起的、他压抑着怒火的电话会议声中,从陈助理匆匆来去、面色凝重的神态里,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似乎,顾氏集团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这天下午,林晚晚孕吐得厉害,正虚弱地靠在二楼的沙发里休息,就听到楼下传来顾夜寒冰冷震怒的声音,似乎是在训斥某个高管,言辞犀利,毫不留情。紧接着,是文件被狠狠摔在桌上的声音。
她的心下意识地揪紧。虽然他对自己冷漠刻薄,但她依然无法控制地会为他担心。她悄悄走到楼梯口,向下望去。
只见顾夜寒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这边,一只手用力地揉着眉心,电话还贴在耳边,但似乎对方已经挂断。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和烦躁。陈助理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废物!一群废物!”顾夜寒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这么明显的漏洞,法务部和项目组当初是怎么审核的?!现在对方抓住这一点死咬不放,整个东南亚的项目都可能搁浅!知道集团要损失多少吗?!”
陈助理硬着头皮回答:“顾总,对方聘请的律师团队非常擅长打这种国际合同纠纷,而且……而且他们似乎提前得到了消息,准备得很充分。”
“内鬼?”顾夜寒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还在查,但目前没有头绪。当务之急是找到合同的原始谈判纪要和一些补充邮件,看能不能找到对我们有利的条款解释突破口。但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副总去年已经离职,很多资料归档混乱,一时很难……”
顾夜寒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沙发上:“那就去找!翻遍所有档案库也要找出来!难道要坐等着对方把我们钉死吗?!”
林晚晚站在楼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大致明白了是一场涉及国际合同的纠纷,关键证据缺失。她犹豫了一下,想起自己大学时辅修过法律,并且因为父亲公司的关系,对合同条款的敏感度和梳理能力一直不错。
她是不是……可以帮上一点忙?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立刻否定了自己。他那么厌恶她,怎么可能会接受她的帮助?
说不定还会认为她别有用心。
她正准备悄悄退回房间,却听到顾夜寒对陈助理说:“你去联系张副总,让他立刻滚回来协助处理!他当初经手过……”
陈助理面露难色:“顾总,张副总他……他去年离职后就和家人移民了,一时半会儿根本联系不上,就算联系上,他也未必肯……”
顾夜寒的脸色更加难看,周身的气息几乎要冻结。
就在这时,林晚晚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书房虚掩的门。她记得前几天整理书籍时,好像看到几个标注着“顾氏旧项目归档(东南亚)”的箱子,当时以为是无关紧要的旧资料,就没有动。
鬼使神差地,她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孕吐后的虚弱:“那个……东南亚项目的资料,是不是放在书房靠窗那几个箱子里了?我前几天好像看到过。”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安静和紧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夜寒和陈助理同时抬起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的她。
顾夜寒的眉头瞬间蹙起,眼神里充满了被打扰的不悦和怀疑:“你怎么知道?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他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警惕和斥责。
林晚晚的心微微一刺,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低声解释:“我没有动。只是前几天整理书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箱子标签。我以为……以为是没用的旧资料。”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找一下。我……我以前帮我爸爸整理过类似的合同档案,对条款顺序和日期比较敏感……”
她说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仿佛不是要去帮忙,而是乞求一个不被责怪的机会。
顾夜寒盯着她,眼神锐利地审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苍白的脸上看出什么阴谋诡计。
陈助理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顾总,少夫人既然看到了,说不定那些箱子里真有遗漏的资料!现在时间紧迫,多一个人帮忙找也好!少夫人,麻烦您了!”
顾夜寒抿紧薄唇,没有立刻同意,但也没有再出声反对,算是默许了。现在确实是急病乱投医的时候。
林晚晚得到默许,慢慢走下楼梯。她的身体依旧虚弱,脚步有些虚浮。她尽量不去看顾夜寒那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向书房。
那几个箱子果然还在角落。她和陈助理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箱子抬出来打开。里面果然是堆积如山、杂乱无章的文件和合同草案,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和灰尘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