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住院的日子里,唐舒几乎把医院当成了第二个家。白天上完班,她就立刻赶往医院,守在母亲病床前,喂饭、擦身、陪她说话——尽管母亲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比划。
阮清言没有再过多打扰,只是偶尔会让林舟送来一些营养品和适合病人吃的清淡食物,有时是一份炖得软糯的燕窝,有时是一盅精心熬制的鸡汤。每次林舟都会说:“阮总说,项目还需要唐小姐费心,保重身体才能更好工作。”
唐舒明白这只是借口,心里却泛起难以言喻的暖意。她会让林舟带回一张手写的便签,上面是工整的“谢谢”二字。
这天晚上,唐舒加完班赶到医院时,天色已经很晚了。周慧已经睡熟,她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翻看白天没看完的设计稿。手机放在一旁,屏幕亮着,是叶深浅发来的信息,絮絮叨叨地问着周慧的情况,说等她有空了就过来帮忙。
走廊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唐舒抬起头,看到阮清言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领口微敞,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也是刚结束工作。
“阿姨怎么样了?”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周慧脸上。
唐舒站起身,比划着:“好多了,医生说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阮清言点点头,视线转向她手里的设计稿:“还在忙?”
“嗯,有点收尾工作没弄完。”唐舒把设计稿合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别太累了。”阮清言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黑,“阿姨这边,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唐舒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无话,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唐舒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阮清言则望着窗外,夜色浓稠,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我小时候,奶奶也住过很长时间的院。”阮清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空气听,“那时候家里穷,没钱请护工,所有事都得自己来。白天上学,晚上就守在医院,给她擦身、按摩,怕她躺久了生褥疮。”
唐舒惊讶地抬起头,这是阮清言第一次跟她提起自己的过去。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与怅然:“那时候总觉得天塌下来了,怕她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那种害怕,你现在应该能懂。”
唐舒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怎么会不懂?母亲晕倒被推进抢救室的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失去妈妈。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助,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看着阮清言,这个平日里总是沉稳冷静、仿佛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眼底竟也藏着和她相似的脆弱。原来,他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也品尝过孤独无依的滋味。
一种莫名的共鸣在心底蔓延开来,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此刻正一点点变得透明。
“后来……奶奶还是走了。”阮清言的声音更低了些,“走的时候,我还在学校考试。等我赶到医院,什么都晚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可唐舒能看到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微微泛白。那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