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之后,唐舒和阮清言的相处似乎多了几分自然。项目对接时,他不再仅仅是那个不苟言笑的阮总,偶尔会在她蹙眉思索时,递过一杯温水;会在她的设计图旁,用红笔轻轻圈出一个更优的细节建议,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利落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度。
唐舒能感受到这份变化,心里有些微的波澜,却始终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她将这份关注归结为上司对有潜力下属的栽培,或是源于那次画展建立起的、淡淡的“朋友”情谊。
阮清言自己却很清楚,他对唐舒的感觉,还停留在欣赏的范畴里。
这份欣赏,最初源于她身上那股与困境对抗的韧性。像在石缝里扎根的草,明明身处贫瘠,却硬是凭着一股劲儿,长出了自己的绿意。他见过太多在顺境里尚且萎靡的人,唐舒这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习惯的麻木。
后来,是欣赏她的纯粹。在设计里,她有自己的坚持,不为迎合谁而妥协;与人相处时,她的眼神清澈,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面对她听不见的事实,她不卑不亢,用文字和手势,安静却有力地表达着自己。这种纯粹,在他见惯了虚与委蛇的圈子里,显得格外珍贵。
他会在路过她办公室时,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看她对着电脑屏幕,指尖在键盘上跳跃,或是低头在画纸上勾勒线条。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那画面安静得像一幅画,能抚平他心头不少因工作而起的烦躁。
他会让林舟留意她的动向,得知她为了赶工又在公司加班,便让行政部多留一份晚餐,说是“项目组统一福利”;看到她的设计方案在评审会上被某个刁钻的合作方挑刺,他会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用几句专业的点评,不动声色地化解尴尬,维护住她的心血。
这些举动,都在他为自己划定的“欣赏”界限内。他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看着自己对这个女孩的关注一点点增加,却始终没有越过那条线。
他知道自己的过去有多晦暗。阮家那些冰冷的争斗,童年里缺失的温暖,让他早已习惯了用坚硬的外壳包裹自己。他不确定自己能否给予别人真正的温暖,更怕自己的世界太过复杂,会惊扰到唐舒那份难得的纯粹。
“阮总,这是唐小姐提交的咖啡厅最终软装方案,您过目。”林舟将文件放在桌上,见阮清言盯着方案封面上唐舒的签名出神,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您最近好像很关注唐小姐?”
阮清言收回目光,翻开方案,指尖划过那些细致的标注,淡淡道:“她的方案做得不错,值得关注。”
林舟撇撇嘴,心里却嘀咕:关注方案需要连她昨天加班时喝了几杯水都问吗?但他不敢多问,只是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阮清言一页页翻看着方案,唐舒的设计总是带着一种温柔的力量,哪怕是冰冷的家具陈设,在她的搭配下,也仿佛有了温度。他想起她在画展上,看着那幅《静流》时眼里的光,和此刻方案里透露出的意境,竟有几分相似。
他拿起笔,在方案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下时,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期待。或许,可以借着项目验收,再找个机会……不,只是正常的工作流程而已。他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下午,唐舒收到了方案通过的消息,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小小的雀跃。她抱着方案,想去阮清言办公室道谢,走到门口,却看到白子初正从里面出来。
“唐小姐。”白子初看到她,温和地笑了笑。
“白先生。”唐舒也礼貌地回应。
“方案通过了?”白子初看了眼她怀里的文件,“清言刚才还在夸你的配色很大胆,效果却很好。”
唐舒愣了一下,没想到阮清言会评价她的设计,脸上微微发热,点了点头。
白子初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那人就这样,心里认可,嘴上却不爱多说。你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