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唐舒刚结束一个设计方案的最终确认,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母亲周慧发来的信息。
「舒舒,晚上早点回家,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唐舒弯了弯眼,快速回复:「好,我争取六点前到。」
周慧的身体这两年不算太好,风湿性关节炎时常发作,阴雨天更是疼得下不了床。唐舒总是尽量早点回家,帮母亲分担些家务。
推开家门时,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周慧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听见开门声,回过头对她笑了笑,比划着让她先坐。
唐舒放下包,快步走进厨房,从母亲手里接过锅铲,示意她去休息。周慧拗不过女儿,只好擦了擦手,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女儿长大了,懂事得让人心疼。自从那场车祸后,唐舒就像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稚气,学着看口型、学手语、学用文字交流,后来又拼了命考上大学,靠着设计的手艺一步步站稳脚跟。周慧知道,女儿越是坚强,心里藏着的委屈就越多。
晚饭时,周慧不停地给唐舒夹菜,看着她吃得香甜,脸上满是欣慰,可眉宇间那抹淡淡的愁绪却始终未散。
唐舒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放下筷子,用手语问:「妈,您不舒服吗?」
周慧摇摇头,叹了口气,从茶几上拿起纸笔,慢慢写下:「舒舒,妈今天去公园散步,碰到以前的老邻居张阿姨了。」
唐舒点点头,等着母亲继续说。
「张阿姨说,她有个远房侄子,人很老实,在国企上班,性格也好……她想让你们见一面,聊聊天。」
唐舒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周慧看着女儿的反应,心里有些忐忑,又写道:「妈不是催你,只是……妈这身体越来越差,总担心万一哪天走了,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孤零零的,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最后几个字,周慧写得很慢,笔尖在纸上顿了好几下,墨迹都有些晕开了。
唐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涩。她知道母亲是为她好,这些年,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过得幸福安稳。可相亲这件事,她从未想过。
她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在无声的世界里独来独往。不是不想拥有陪伴,只是觉得,像她这样的人,或许很难遇到真正能接纳她、理解她的人。
她拿起笔,写下:「妈,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您别担心。」
「好什么好?」周慧的眼眶红了,「你一个人上班,一个人回家,受了委屈都没人说。妈看着心里难受。就当是陪妈去见见,好不好?就一次。」
看着母亲那双充满期盼又带着恳求的眼睛,唐舒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母亲的身体是她最大的软肋,她不能让母亲再为自己操心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下:「好,我去。」
周慧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握住女儿的手。女儿的手很暖,却带着常年握画笔留下的薄茧。她轻轻摩挲着那些茧子,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唐舒用纸巾帮母亲擦去眼泪,笑着用手语比划:「妈,您看您,又哭了。说不定见面了,人家还看不上我呢。」
周慧被女儿逗得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背,心里却暗暗祈祷,希望这次能有个好结果。
第二天上班,唐舒的心情有些低落。她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却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母亲昨晚那双含泪的眼睛,还有相亲这件事。
「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唐舒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阮清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办公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冲淡了些许平日里的冷硬。
唐舒定了定神,摇了摇头,拿起笔写道:「没什么,在想设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