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露出惊喜的光芒。她没想到他会关注她的设计图,这对她来说,是很大的肯定。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干净又温暖。
阮清言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微动。他见过太多或谄媚或算计的笑脸,像这样纯粹的、带着感激的笑容,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再见。”唐舒推开车门,又回头对他挥了挥手,才跑进了小区。
阮清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才收回目光,对司机说:“开车吧。”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阮清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莫名浮现出刚才那个女孩的笑容,还有她额角撞到桌沿时,眼里泛起的那层水光。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那些灰暗的日子里,似乎也很少有这样明亮的瞬间。奶奶去世后,他被接回阮家,面对的是父亲的漠视和旁人的排挤,唯一的“依靠”,是那个素未谋面便已逝去的弟弟留下的空缺。他像一个被硬塞进不属于自己位置的棋子,只能一步步变得坚硬、冷漠,才能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生存下去。
而那个叫唐舒的女孩,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不幸,却像一株向阳而生的植物,努力地汲取着阳光,绽放出属于自己的生命力。
阮清言睁开眼,看向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也许,生活并不总是只有灰暗。
咖啡厅的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唐舒作为主设计师,需要经常去阮氏集团对接细节。
每次去,她都会提前准备好详细的图纸和文字说明,尽量减少沟通上的障碍。而阮清言似乎也习惯了她的交流方式,有时她还没来得及写下问题,他便已经从她的眼神和手势里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次,他们在讨论天花板的吊灯款式。唐舒觉得水晶灯太过华丽,与整体温馨的风格不符,想用简约的布艺吊灯。但合作方坚持水晶灯更显档次。
双方僵持不下时,唐舒有些着急,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写着自己的理由,字迹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阮清言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本子上那些急切的文字,忽然开口对合作方说:“就用布艺吊灯。”
合作方愣住了:“阮总,这……”
“温馨感比所谓的档次更重要。”阮清言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唐设计师的想法是对的。”
唐舒惊讶地抬起头,看向阮清言。他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肯定。她心里一暖,对着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刻,无需更多的言语,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
阮清言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在会议上留意唐舒的反应。她开心时,眼睛会弯成月牙;困惑时,会微微歪着头;坚持自己的想法时,眼神会变得格外坚定。这些细微的表情,像一颗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漾起圈圈涟漪。
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她的动向。知道她为了赶设计图经常加班到很晚,他会让林舟“顺便”给她送去一些宵夜;知道她对花粉过敏,会特意让保洁人员清理掉办公室里的鲜花。
这些举动都做得极为自然,仿佛只是上司对下属的正常关照。唐舒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每次对上阮清言坦然的目光,便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只是单纯地感激这位上司的理解和照顾。在这个对听障人士并不算太友好的社会里,阮清言的平等对待,对她而言,是一种莫大的尊重。
这天晚上,唐舒又加班到了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她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刚走出办公楼,就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阮清言的身影出现在车里。
“上车。”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唐舒有些惊讶:“您怎么还在这里?” 她用口型问道。
“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阮清言言简意赅,“送你回去。”
这次,唐舒没有拒绝。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虽然她听不见,但看着那跳动的均衡器,也能感受到那份宁静。
“经常这么晚?”阮清言看着她眼底的青黑,问道。
唐舒点了点头,在手机上打字:“项目有点赶,想快点做完。”
“注意身体。”阮清言的声音低沉了些。
唐舒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里面似乎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她笑了笑,打下:“谢谢关心,我会的。”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唐舒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阮清言忽然递给她一个袋子。
“给你的。”
唐舒疑惑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包装精致的小蛋糕,还有一盒牛奶。
她抬头看向阮清言,眼里满是疑问。
“看你好像没吃晚饭。”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快上去吧。”
唐舒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紧紧抱着那个袋子,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推开车门,跑进了楼道。
回到家,唐舒把蛋糕和牛奶放在桌上。看着那精致的蛋糕,她仿佛还能感受到袋子上残留的温度。她拿出手机,给阮清言发了一条信息:“谢谢您的蛋糕,很好吃。”
很快,收到了回复,只有简单的两个字:“不客气。”
唐舒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然后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直甜到了心里。
她不知道的是,车里的阮清言在收到她的信息后,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弧度。
这个无声的世界,似乎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开始有了不一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