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宋问在带着江予白逃跑。

两个人跌跌撞撞的，浑身是伤。

天黑得完全看不清路，宋问起初靠着记忆在走，后面就几乎是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跑——只要先把后面的人甩开就好。

江予白的腿跑得发软，在他后面呼哧带喘的，要不是宋问抓紧了他的手腕，他都想直接躺地上听天由命了。

“我，我真跑不动了……哥……”

“再坚持一下！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宋问声音里也带了点虚弱，他放慢了一点速度，一边恢复体力，一边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没有其他脚步声，看样子还没追上来。

两个人来到某一个转角。停下来后，宋问躲在暗处仔细观察了一下岔路的情况，确认暂时没有其他人的踪迹，这才放下心来。他转头让江予白坐下，靠墙休息，后者做了几个深呼吸，捂着胸口，尽力平稳气息。

“放心……我来之前已经，报过警了。咱们只要再躲一会儿……”宋问动作缓慢地把他搂在怀里。

江予白就这样靠着他坐了一会儿，两个人的喘息渐渐平复，周围变回寂静，但他却发现自己闻到的血腥味更重了。那股铁锈味混合着宋问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伸手下意识摸向旁边宋问的腰侧。

宋问没什么反应，但江予白的手上沾满了温热的血。

“喂！哥！别睡！醒醒！”

“嗯？我不睡……就是，有点累。”

“别，哥，你别闭眼你看着我！”江予白一边吸引着他的注意力跟他说话，一边撕开衣服笨拙地给他止血包扎。

效果甚微，但总比没有强。

“咔！”

林导冲大家摆摆手，意思是中场休息，然后转头看向江沂。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这里的底很薄？”

是的。

没错。

虽然很不想承认。

不远处的裴青和单因正向这边跑过来。等四个人围成了一圈儿，林导说：“我的想法是什么呢？这里江予白一边说话一边亲他。你喜欢的人很可能要死在你面前了，你……”

此时此刻，裴青的脑子被无数个“亲他”二字卡死，完全转不动。他偷偷瞄了一眼单因，后者正在一脸专注地听林导讲戏。裴青又想到昨晚的触感，虽然只有两秒，但待会儿可就不止两秒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的，跳得很快。

后面林导说了什么他也没听见，直到感觉好像有人在晃他，他才回过神，下意识就说：“亲！”

他全身上下都透露着兴奋，眼睛瞪得很大，目光下意识又往单因的方向扫了一下，然后立马移开了视线，看向另外两个神色各异的人，好半天，江沂才说了一句。

“谁问你亲不亲了，导演问我呢。”

裴青吓了一跳：“吻替？我不用吻替！！”

这话声音有点大，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转头看他们。单因没忍住笑出声，立刻被江沂瞪了一下，只有林怀瑾贴心地给他解释：“你哥说你年纪小不想让你拍，我们正在说服他。”

裴青茫然地看向单因，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我不是小孩了。”

“嗯？”单因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黑着脸的江沂。

“……哦，是江哥。”

“你真行啊裴青，谁是你哥都不知道了？”江沂面露微笑。

“哈哈。”裴青干笑了两声。

“我不管你了，”江沂招呼着其他原地休息的工作人员，“拍！现在就给我拍，走，调设备！”

人群开始移动，一片嘈杂之中，单因自然地走到裴青身边，借着帮他理头发的动作，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侧，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宝贝儿啊，你收敛一点。”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裴青捂脸。

两个人到了位置耳语了几句。

单因说：“调整一下情绪。”

“嗯？”

“你现在开心地像在参加婚礼。”

“好了好了，我很认真的，我会认真的。”裴青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造型师和化妆师最后检查了一下。

“Action——”

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

角落的两个人头抵着头，鼻尖蹭着鼻尖。朦胧中，宋问清晰地感受到面前人手指的温度。

江予白捧着他的脸。

太近了，近到江予白每一次嘴唇的张合都可以蹭到他，但他听不清面前人在说什么，只能感受到颤抖。

“哥……”

嘴唇感受到了柔软的按压。

“……你别离开我，哥……”江予白带着哭腔，一遍遍地亲他，每次的力道都是轻轻的。说几个字就要亲一下，眼泪止不住地流。

宋问抬手慢慢地帮他擦了几次，血污和泪水把小孩的脸弄得脏兮兮的。他把人搂进怀里，找准时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不会的”，但江予白像没听见一样，趴在他的肩上一直哭，嘴里委屈地一遍遍重复“不要离开我”。

“咔！”

林导的声音落下后，片场出现了一片寂静，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单老师小裴杀青快乐！”于是所有人都鼓掌欢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