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裴青看着他，下意识说，“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很久了。”
一时之间，空气陷入可怕的安静。
裴青说完就反应过来了，低下头，不敢看他。
其实他原本想表达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会永远站在你的身边，陪你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啊啊啊！他不是那个意思！虽然他有那个想法！啊！裴青想抬手捂脸，抬了一半又把手放下了。
他不敢看旁边的单因是什么反应，虽然余光里一直在观察着。他怕他没反应，又怕他有反应；怕他反应太平淡，又怕他反应太剧烈——总之，裴青感觉自己的双手有点模糊了。
忽然，头顶传来一个力道不轻的压感，裴青下意识抬头，眼眶里的泪水顺着这个动作滑了下来，在左侧脸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水痕。
“嗯。我想了想，可能你……”单因说一半才发现小孩哭了，压在他头顶的手向下帮他抹掉了眼泪，“你……”
“可以抱你一下吗……哥哥。”
裴青吸了下鼻子。他的声音很小，他有点儿不确定单因是否听到了。正在他纠结是等他哥回答还是直接认命强制抱一下就此二人形同陌路互不打扰的时候，单因向前俯身抱住了他。
裴青从小就追星，他家里人是知道的。
那会儿他年纪很小，脑子里也没有追星这个概念，只知道偶尔和妈妈爸爸一起追剧时，这个哥哥就会出现，于是他就指着屏幕喊：“哥哥哥哥！”
他爸就问他：“怎么了？你喜欢这个哥哥啊？”
“喜欢！”
那是裴青印象里第一次说喜欢单因，当时的他不知道“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爸爸这么问了，他就这么回答了。
裴青喜欢单因裴青喜欢单因裴青喜欢单因。
“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我喜欢哥哥。”
后来裴青看到他爸抱着他妈说喜欢，两个眼珠子贼兮兮地转了两圈儿，然后恍然大悟，飞奔过去说：“妈妈爸爸！我要娶哥哥！”
他妈捂着脸，他爸捂着肚子，两个人一起大笑。
“我是认真的……你们，你们不要笑了……”
眼看儿子快委屈哭了，妈妈蹲下来拉着他的手，问：“宝贝，你知道‘娶’是什么意思吗？”
“就是我可以抱抱哥哥了。”
“不对不对，”他爸也蹲下来，说，“‘娶’的意思是，他会来咱们家，和咱们一起生活。”
小小裴抹了一把眼泪，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笑嘻嘻地挥手：“太好了哥哥可以来我们家了吗！我可以把我最喜欢的小床给他睡！还有新买的小被子……”
但是妈妈说娶哥哥要哥哥同意才行。
“哥哥如果也喜欢你，你们才可以在一起。”
“在一起就可以抱抱了吗？”
“对，在一起就可以抱抱了。”
妈妈说得不对。
没有在一起也可以拥抱。
长大后的裴青抱着哥哥的脖子，头埋在了哥哥的肩上。
裴青后来觉得，当年妈妈和爸爸并没有对他喜欢单因这件事过于认真——毕竟也没有哪个父母能认真地说出让自己儿子娶一个男的这种话吧。也许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裴青能喜欢单因这么久，裴青自己也没有料到。时间好像嗖得一下就过去了。
他小时候就很喜欢很想见面的人，现在就在他的面前。抱着他。
对。
小时候的裴青只是希望能抱一抱他。因为爸爸总是抱着妈妈，所以他也想抱着哥哥。
现在人抱到了，他是不是该放下了。
妈妈说互相喜欢才可以在一起。
现在想想，他父母好像很早就教过他关于感情的定义，甚至连性别错误都没有纠正。
但是妈妈，哥哥不喜欢我，可是互相喜欢才可以在一起，可是哥哥不喜欢我。
眼泪从裴青的眼睛里奔涌而出，等单因察觉到肩膀的湿润的时候，小孩已经快哭昏过去了。
“怎么……哭成这样了……”
哪有人直接问的。
“因为你不喜欢我。”裴青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你？”单因捧着他的脸帮他抹掉眼泪。
“你都不回答我！”裴青甩开他的手，“你刚才，刚才……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有不喜欢你。”
裴青感觉自己的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他呆呆地望着他哥，眼泪一股一股地流。
“要不你先哭会儿？”
“我……你要是喜欢我，我为什么要哭……”他小声说，又自己抹了把脸，抬头望着单因，“你解释一下吧，不说清楚的话，我今天晚上要睡不着觉了。”
单因看着他乐了一声。
“你笑什么！”
“觉得你可爱。”
裴青又不说话了，他哥给他顺了顺毛，说：“你让我想想怎么跟你说。”
“……说什么。”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裴青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他看着他哥的嘴巴一张一合。
“其实我以前不太相信，”单因说，“这个东西太玄了。我相信它存在，但不相信它会发生在我的身上。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
“对，”单因说，“我一开始并没有往这方面想，但你刚才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思考，你说的喜欢是哪种喜欢。我发现，如果你说的是爱人间的喜欢，而不是朋友或偶像与粉丝间的喜欢，我会感觉更开心。”
裴青的心跳一点点变速加快。扑通、扑通、扑通——
“但是……”单因正准备接着说，裴青飞快地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巴，“唔？”
“一般这种话后面加个转折就是要拒绝了对吧。”裴青的两个眼眶里迅速蓄上了水。
单因无奈弯了弯眼睛，轻轻拿开他的手。
“我是想说，我认识你的时间很短，”他捏了捏他的手，“我现在对你的喜欢肯定达不到你喜欢我的那种……深度，我怕你会有落差感，而我也不想违心，所以现在的选择权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