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沈听白——他已经重新打开了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住,手指在纸页上轻轻划着,像是在琢磨句子。
“你别对他太凶。”温砚说,“他今天来,没逼听白做什么,也没说不该说的话。”
“我不凶他,他就该得寸进尺了!”陆栖衍梗着脖子。
温砚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沈听白的肩膀。沈听白抬起头,笑了笑,眼里没什么情绪,却也没之前那么紧绷了:“没事,我没往心里去。”他确实没往心里去——不是不介意,是太累了,累得没力气去恨,也没力气去在意,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把那些不好的过去,慢慢压下去。
“对了,听白,”温砚转移了话题,“下周六我有个画展,在美术馆,你要不要去?”
沈听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啊,我去给你捧场。”
“太好了!”陆栖衍立刻凑过来,“我也去!到时候我给你们当司机,还请你们吃火锅,砚砚,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老火锅,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温砚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画展是下午,火锅晚上吃,你急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反悔嘛!”陆栖衍笑嘻嘻的,又转向沈听白,“听白,你也一起去哈,那家火锅不辣,有清汤锅底,还能煮嫩豆腐,我记得砚砚说过,你喜欢吃煮得软乎乎的豆腐。”
沈听白心里暖了暖,点头:“好。”
几个人又聊了会儿,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温砚和陆栖衍才走。陆栖衍走之前,又把那个装着糖糕的袋子往沈听白手里塞:“拿着吧,扔了可惜——你要是不想吃,就给你楼下的张奶奶,她喜欢吃甜的。”
沈听白接过袋子,点了点头:“谢谢。”
看着两人走远,沈听白才抱着笔记本和画框,慢慢往楼上走。回到公寓,他把画框挂在客厅的墙上,刚好在书桌对面,坐下来就能看见。又把笔记本放在书桌上,翻开,里面的银杏叶掉了出来,他捡起来,重新夹好,指尖扫过纸页上的句子,那是他写的:“今天天气很好,风很软,楼下的银杏叶黄了,有人给我送了画,还有枣泥糕。”
他拿起笔,在后面接着写:“还有人送了糖糕,很甜,像小时候妈妈给我买的那种。”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走到厨房,把糖糕拿出来,装在盘子里,下楼送给了隔壁的张奶奶。张奶奶接过糖糕,笑得眼睛都眯了:“听白啊,你真是个好孩子,总想着奶奶,对了,刚才楼下停着的那辆黑车,是不是来找你的?”
沈听白愣了一下,点头:“嗯,一个朋友。”
“那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就是脸色不太好,站在楼下看了你半天,也没敢上来。”张奶奶叹了口气,“是不是跟你闹别扭了?年轻人嘛,有话好好说,别总憋着。”
沈听白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跟张奶奶说了声“再见”,就转身回了公寓。
回到房间,他坐在书桌前,看着墙上的画,发了会儿呆。手机响了,是温砚发来的消息:“画展的邀请函明天给你送过去,你要是不想见许知年,到时候我让陆栖衍去接你,避开他可能出现的时间。”
沈听白看着消息,手指动了动,回复:“不用,没关系。”他不是不怕见许知年,是觉得没必要,许知年现在的示好,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写自己的东西,至于许知年,他会慢慢把这个人从心里挪出去,就像把那些不好的回忆,慢慢压进心底的角落。
放下手机,他拿起桌上的药盒,倒出一粒药,就着温水咽了下去。然后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写东西,屏幕上是他新写的小说开头,主角是个喜欢画画的男孩,住在一个带院子的小房子里,院子里种着薄荷,晚上能听见虫叫,还有个喜欢跟他抢画笔的男孩,总是吵吵闹闹,却会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
写着写着,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看见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微信消息,是陆栖衍发来的:“许知年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有没有吃糖糕,我没告诉他你给张奶奶了,就说你吃了两块,挺喜欢的。”
沈听白看着消息,没回复,只是对着屏幕笑了笑,然后继续敲键盘。屏幕上的字一行行增多,主角的小院子里,薄荷长得越来越旺,两个男孩的笑声,透过屏幕,飘进了安静的房间里。
而此时,许知年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手里拿着沈听白落在别墅的那个蓝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一行字,是沈听白的笔迹,很轻,却很清晰:“希望下次生日,能有人记得我不喜欢吃奶油,喜欢吃巷口的糖糕。”
他看了很久,手指轻轻碰了碰那行字,像是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桌上放着一张纸,上面记着沈听白的喜好,是他这几天一点点打听来的:不喜欢吃香菜,喜欢吃嫩豆腐,喝咖啡要加两勺糖,睡前要喝热牛奶,喜欢银杏叶,喜欢带院子的房子,喜欢安静,不喜欢吵闹……
每记一条,他心里就疼一下——这些都是沈听白在他身边的时候,一次次说过的话,他却从来没放在心上。现在想起来,沈听白当时的语气,不是抱怨,是期待,期待他能记住,期待他能在意。
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许总,您让我找的带院子的房子,找到了几套,都在沈先生住的公寓附近,您什么时候过去看看?”
许知年深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哑:“明天吧,明天上午我过去。”他没指望沈听白能立刻原谅他,也没指望能马上把人接回来,他只是想,先做点沈听白喜欢的事,比如,给他找个带院子的房子,种上他喜欢的薄荷,等他什么时候愿意了,再把这个院子,交到他手里。
挂了电话,许知年又看了眼笔记本上的那行字,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抽屉里——那里还放着他昨天买的薄荷种子,还有一个崭新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