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拿个杯子。”周屿头也不抬地吩咐,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许言如梦初醒,连忙去厨房洗了两个玻璃杯。
当他回到客厅时,周屿已经将食物摆好,甚至倒好了两杯红酒。暖黄的灯光下,餐桌上的食物冒着热气,给这个死寂的房间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微弱的生活气息。
“坐。”周屿拉开一把椅子。
两人相对坐下。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和安静。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开始响起,电视里春晚的欢声笑语透过墙壁隐约传来,更衬托出屋内的寂静。
“谢谢……”许言低着头,小声道谢,声音依旧带着哭腔。
“吃吧。”周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许言碗里。
许言努力压抑着翻腾的情绪,拿起筷子,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东西。
食物很美味,是他这半个月来吃过最像样的一顿饭,但吃在嘴里,却五味杂陈。
周屿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陪着,偶尔喝一口酒。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支撑。
几杯酒下肚,许言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酒精放松了他紧绷的神经,也放大了他内心的脆弱。他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周屿,在暖黄灯光下,对方冷硬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许多。
“会长……”许言的声音带着醉意,比平时大胆了些,“你……你不用回家过年吗?”
周屿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暗红色的酒液上,语气平淡:“家里没什么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许言瞬间明白了许多。
那个空旷冰冷的别墅,那个威严的父亲……周屿的除夕,或许也并不比他热闹多少。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悄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妈……以前每年都会包饺子……”许言看着那盘饺子,眼眶又红了,酒精让他不再那么压抑,“她包的饺子最好吃了……可是我……我再也吃不到了……”他说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周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他哭。这一次,他没有递纸巾,也没有阻止,只是用一种近乎包容的沉默,接纳着许言所有的悲伤。
许言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关于母亲的回忆,关于自己的悔恨,关于对未来的恐惧。
酒精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冲垮了心防。周屿始终是那个安静的倾听者,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不知不觉,一瓶红酒见了底。许言醉意更浓,眼神迷离,趴在桌子上,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周屿的酒量显然好很多,只是眼尾微微泛红,眼神比平时更深邃。
他站起身,走到许言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许言,去休息吧。”
许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屿。
灯光下,周屿的脸庞英俊得有些不真实,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仿佛映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的情愫。
也许是酒精作祟,也许是除夕夜特殊的氛围,也许是积压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许言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周屿放在他肩上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酒后的灼热。
“周屿……”他喃喃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软糯带着哭腔,“你别走……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周屿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手腕处传来的灼热温度,和许言带着醉意与依赖的眼神,像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许言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有些紊乱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鞭炮声。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极近。
周屿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答。他只是任由许言抓着,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心挣扎。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除夕夜,在这个冰冷又因为彼此存在而滋生出一丝暖意的房间里,酒精模糊了界限,悲伤拉近了距离。
两颗孤独的心,在辞旧迎新的钟声即将敲响之际,仿佛站在了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岔路口。
夜色还很长,而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