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愈近，南城年味愈浓。

街巷挂满了红灯笼，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音乐，空气中弥漫着炮仗硝烟和食物的香气。

然而，这一切热闹都与许言无关。他蜗居在那套冰冷的老旧公寓里，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窗外每一声孩童的嬉闹、每一阵邻居家传来的饭菜香，都像细针般扎在他的心上。

这是第一个没有母亲的年。

往昔此时，母亲总会早早开始大扫除，精心准备年货，小小的家里充满了温暖的忙碌气息。

而现在，家里死寂一片，只有墙上日历无声地翻到“除夕”这一页，提醒着他这个无法回避的团圆日。

他试图忽略这个日子，像平常一样看书、画画，但心神根本无法集中。母亲的影子无处不在——在厨房空置的灶台前，在沙发上她常坐的位置，在空气中每一寸冰冷的缝隙里。悲伤如同潮水，在节日的衬托下，来得更加凶猛和孤寂。

除夕当天，天色阴沉，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压在心头。

许言一整天都食欲不振，勉强吃了点面包，便蜷缩在沙发里，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没有贴春联，没有准备年夜饭，家里冷清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想给周屿发条信息，哪怕只是一个句号，但拿起手机，又颓然放下。

周屿应该回他自己家过年了吧？那个虽然冰冷但至少完整的家。他不能用自己的悲伤去打扰别人难得的团圆。

夜幕渐渐降临，窗外的灯火次第亮起，隐约传来春晚开场歌舞的喧闹声和各家各户团聚的欢声笑语。

许言没有开灯，独自坐在黑暗中，任由孤独和思念将自己吞噬。

他觉得自已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咚、咚、咚。

许言浑身一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这个时候，谁会来？邻居都在自己家团圆，社区工作人员也早已慰问过。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

许言迟疑地站起身，摸索着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楼道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一个他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周屿。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他惯常戴的灰色围巾，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脸上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痕迹，眼神在猫眼扭曲的视野里，依旧沉静如常。

许言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停止跳动。他颤抖着手，慌乱地打开了门。

门外的冷空气夹杂着周屿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气息涌了进来。

两人隔着门槛对视着，一个在屋内的一片黑暗和冷清中目瞪口呆，一个在门外走廊的灯光下静默伫立。

“会……会长？”许言的声音干涩发紧，“你……你怎么来了？”

周屿的目光快速扫过许言身后漆黑冰冷的房间，以及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苍白的神色，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提起手中的袋子示意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路过，买了点吃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许言看到他袋子里露出的、显然是精心准备的熟食盒、饺子，甚至还有一瓶红酒。这绝不是什么“路过”能解释的。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酸涩和汹涌暖流的情绪冲上许言的眼眶，让他鼻子发酸，几乎又要落泪。他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哽咽：“快……快请进。”

周屿走了进来，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灯。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许言眯了眯眼。周屿将袋子放在餐桌上，环顾了一下这个毫无过年气息、甚至比上次来时更显冷清的空荡房间，沉默了片刻。

“还没吃饭？”他问。

许言摇了摇头，喉咙像是被堵住。

周屿没再说什么，挽起大衣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开始利落地将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一一打开包装盒。

香气顿时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有烧鹅，有清蒸鱼，有翠绿的青菜，还有一盒白白胖胖的饺子。他甚至带来了碗筷和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