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致的悲痛中失去了意义。许言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又渐渐透出微光。
他没有开灯,没有进食,没有动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蜷缩在角落,与阴影融为一体。
母亲的遗像还没来得及冲洗摆放,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墙上挂着的、母亲生前画的几幅小画,无声地诉说着曾经存在过的温暖。
手机因为没电早已自动关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联系。他不想见任何人,不想说任何话,巨大的悲伤和自责如同厚重的茧,将他层层包裹。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就应该这样静静地消失,去另一个世界陪伴母亲。
然而,生理的本能最终战胜了死寂的心。干渴和饥饿如同细小的虫子,开始啃噬他的意识。第二天下午,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因为长时间不动而麻木刺痛。他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却发现水壶是空的。冰箱里也只有几包过期的速食面。
他需要出门,去买点吃的,或者……只是需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南城的冬天阴冷潮湿,细雨霏霏,天色阴沉得如同傍晚。许言套上一件单薄的外套,甚至没在意是否整洁,便机械地走出了家门。他没有目标,只是沿着熟悉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却浑然不觉。街上的行人匆匆,脸上洋溢着准备年货的喜庆,这份热闹与他内心的荒芜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他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魂,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不知走了多久,他恍恍惚惚地走到了市中心附近的一个街心公园。这里平时很热闹,但因为下雨,此刻显得格外冷清。他找了个被雨水打湿的长椅坐下,望着面前灰蒙蒙的湖面,眼神空洞。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混着眼角终于抑制不住滑下的温热液体,一同消失在衣领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到令他心脏骤停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周屿。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大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颀长。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从公园对面的书店走出来,似乎是要去往旁边的停车场。半年不见,他看起来更加成熟冷峻,眉宇间那份属于顶尖学府精英的疏离感似乎也更重了。他独自一人,步伐沉稳,与这阴雨绵绵的南城街景,竟有种奇异的契合。
许言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长椅上,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以这样一种狼狈不堪的状态,遇见周屿。他下意识地想躲,想把自己藏起来,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脆弱、如此不堪的一面。
但周屿的目光,已经敏锐地扫了过来。或许是许言那身与季节不符的单薄衣物,或许是他失魂落魄坐在雨中的诡异状态,又或许是那即便隔着雨幕也无法完全掩饰的、通红的眼眶和苍白如纸的脸色,引起了周屿的注意。
周屿的脚步顿住了。他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目光穿过绵绵雨丝,精准地锁定在许言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蹙起了眉头。
许言的心跳得如同擂鼓,他慌忙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掉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希望周屿没有认出他,或者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的流浪汉。
然而,脚步声由远及近。黑色的伞面移到了他的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一股熟悉的、冷冽中带着一丝清甜的雪松薄荷气息,缓缓靠近,将他周身湿冷的寒意驱散了些许。
“许言?”
周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稳定,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确认。
许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死死地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一个破碎的声音:“……会、会长……好巧……我、我没事……你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