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压在胤俄心里。四阿哥随征噶尔丹了,人不在。额娘钮祜禄贵妃身子并不十分利索,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各方面到底不如从前。现在四福晋在孕中,妊娠反应很重。胤俄环看四周,心事竟无人说去。
又过了几天,胤俄随黄院判去给四福晋请脉。
李格格找到他,说:“十爷,有个事,妾身想先跟您商量商量。福晋反应大,心事也重。妾身想着法子逗她高兴。但福晋平素喜好高雅,喜欢诗书辞赋这些,妾身是个俗人,并不精通这些,说不到福晋心坎上。妾身想着十爷的福晋,是大才女。能不能让十福晋进宫陪陪我家福晋?”
黛玉被李格格称十福晋,显然是李格格有心把人往前了喊。李格格倒是很会看着人说话的。
“十福晋虽然还没有过门,但是进宫陪嫂子,也不算逾矩。况且后宫如今……”李格格看了看胤俄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温和,她才放心地说,“况且后宫如今是贵妃娘娘说了算。妾身这才来跟十爷提这事。”
她来宫里,他当然高兴。
“这事儿好说。”胤俄道。
钮祜禄贵妃特批,林氏之女黛玉,进宫陪四福晋安胎。
上次见她,还是在二月。短短一个月,竟像过了许久。
见到她时,胤俄百感交集,不知从何说起。
“纱屉子很好用。”她道。
四阿哥院子里的桃花打了苞,小小的,挂在枝头,点缀在绿叶中。
他笑。当然好用,那是他苦思冥想后改良的。
“平日里就开着,等大燕子觅食回来,想合上就能合上。不必平白费些功夫去拆去装了。对了,包嬷嬷带来的药包也好用。往门窗上一挂,今年一春,都没有蚊虫飞进来……”
黛玉有好多话想告诉他,却发现他只是微笑,点头,话却少了很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上次见面时,都没有这般。她猜,定是发生了什么。
她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眼神很柔和,却藏着摸不透的心事。
“又是九阿哥吗?”她问。
四阿哥的院子比较僻静,如今几个序齿大的阿哥都跟着出征噶尔丹了,阿哥所的人更少了。在此说几句话不打紧的话,也无妨。
胤俄笑着摇摇头,道了声,“他没我官大,他不敢了。”
“那是何事?”黛玉问。
“没事。”胤俄笑着说,“就是想你了。”
黛玉红着脸,在他胸口锤了一下。“看你贫嘴。”
这一幕,落在屋里隔着窗楞看的四福晋和李格格眼里,虽然隔得太远,她们听不到胤俄黛玉到底说了些什么。
“姐姐说说看,外面是不是跟诗书字画一样有趣?”李格格问。
“诗书字画哪里能比得了?”四福晋笑着道。
“姐姐终于笑了。真是太好了。”李格格喜道。
“是吗?”四福晋发现,自己终于从担心腹中孩子的心绪中抽离了出来。
黛玉来了后,四福晋每日与她一起赋诗,写字,笑容多了,精气神也好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太子那边的人后来再也没有对药坊司有任何动作。
三千两的事,也无人再提,仿佛沉到大海的一粒尘埃一般。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吧。胤俄如是想着。前朝风云变幻,那就以不变应万变。
转眼到了六月,前方传来捷报,大军不日便要回京了。
四福晋把家书给胤俄看,“十弟,快看看,你四哥还在信上问你来着。”
胤俄定睛一看,信上边写的:“问十弟安。让他切莫苛求自己。京中诸事,量力而行便是。”
那一瞬间,胤俄仿佛充满了能量。是啊,量力而行,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