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走后,太子每日穿着杏黄色的蟒袍上朝,乾纲独断,风风火火。
退朝后,却依然能感受到,紫禁城比往日冷清许多。
这年的春天来得似乎比往年晚些,风钻进领口的时候还是凉的,廊下晒太阳的太监都缩着脖子。
胤俄每日退朝后会照常去药坊司。听说四福晋身子不太好,胤俄便跟黄院判便一道去看她。
这一看不得了,四福晋竟诊出喜脉。
四福晋出身乌拉那拉氏,是典型的名门闺秀,大方沉稳。但到底年龄摆在那里,豆蔻年华的她,面对突如而来的惊喜,加上身体上有头晕、呕吐等不适,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四阿哥院里除了福晋外,还有个侧室李格格。李格格早几年便在照顾四阿哥屋里的起居了。四福晋嫁进来后,四阿哥院子自然交给福晋照料。
如今四福晋身子反应重,四阿哥又不在,李格格倒是担了起来。
“姐姐莫要太担心。黄院判说姐姐胎象稳定,小阿哥肯定好好的。”李格格道。
黄院判笑而不语,福晋怀的是阿哥还是小格格这样的话他不能说早了。
胤俄却知道,四福晋这一胎不但好好的,而且还是小阿哥,甚至连名字他都知道,爱新觉罗.弘晖,雍正皇帝的嫡长子。只是这个孩子天不假年,只活了八岁。若弘晖能健康成人,历史定是要改写了。
“四嫂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四哥就要回了。我跟黄院判都在,四嫂随时传。”胤俄道。
他这时候预透征噶尔丹结束的时间,到也不显得怪异,都当他是在安慰四福晋。
诊完脉,开完药方,四阿哥院子的太监总管苏培盛,便将胤俄和黄院判送出去。
没出两步路,便听到里头李格格在对四福晋嘘寒问暖。“姐姐要是闷,妹妹就陪姐姐在窗口站站。外边还有寒气,要出去走走,还要几天。”
四阿哥院子的女眷相对比较简单,电视里面的各种宫斗,胤俄是没有看到的。他看到的,至少四福晋跟李格格是能和平共处的。虽然这种相处模式,有些超出他一个现代人能理解的范畴。毕竟是别人院子里家事,他尊重他们的生活方式。
回到药坊司,日头已经渐高了。
老远就看到容道在门口等他。瞧着他在门口走来走去的样子,像有急事。
“爷,您可算回来了。”容道说。
四福晋反应大,担心肚里的孩子,胤俄便跟黄院判一道多宽慰了她两句,其实也不算出去太久。容道是个沉稳人,不是出了大事,他万万是不会有此般急态。
“进去说。”胤俄道。
进了药坊司,屏退左右后。容道把内务府批的三千两银票搁到胤俄面前。
可是他并没有在近期问内务府申请任何资助。
如今是太子监国,统领内务府和六部各大事物。这三千两银票,是太子批的。
胤俄很是费解。前几天,太子的奶公公内务府大臣凌普不但讹了药坊司的下包衣三百两银子,还来药坊司查了账。当然,药坊司的账目非常简单,凌普并没有查出什么,就是在下包衣面前摆摆威风罢了。
这件事就是被太子发现了,大可以用凌普个人的名义把银子还给下包衣就是了。犯得着十倍公批给药坊司吗?
“爷,凌大人把奴才们的银子还回来了。留下了这个,还带了句话给您。”容道指了指那三千两银票,又道:“太子喊您明日去喝酒,说他的奴才不长眼睛,跟您赔个不是了。”
胤俄听出太子的意思了。太子想拉拢他。历史上的太子跟十阿哥,并没有太多交集。十阿哥的母族钮祜禄家也不沾太子。现在太子对他示好,八成是冲药坊司来的。
胤俄没有猜错。太子就是冲着药坊司来的。
太子知道了凌普折腾药坊司的事后,把凌普臭骂了一顿。凌普就跟太子算了笔账,陈芥菜卤、灵芝粉、青蒿素,这些东西都在十爷手里,也只有十爷才有,奴才又不信药坊司没有可以拿捏的把柄。太子又问你找到什么把柄了吗?凌普支支吾吾半天后便是沉默。太子一脚踢凌普腚上,滚,赔礼去。
太子心里打的是另一个算盘。讹老十的钱,太下作了,老十才十几岁。他要的是老十的前途。近了说,老十摆弄的那些,都是财路。远了说,等他登基了,老十是用得上的。而且,老十向来痴痴憨憨的,又无甚野心,这样的兄弟当然得护好了。
太子心里的这些小九九,胤俄猜了个十有八九。他可是知道这个太子哥哥靠不住的,万万不能跟他有瓜葛。但是内务府批了钱下来,他接也得接,就是不接,内务府账户上也有了记录。别的不怕,就怕将来清算太子的时候,有心人要是拿这回的账说事儿,就挺麻烦的。
胤俄思索片刻,对容道说:“银票完完整整地收起来,在账面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另外,给毓庆宫回话,就说我近日在盯着炼药,太子哥哥的情领了,酒就不喝了。”
其实,康熙皇帝就多次自称“能饮而不饮”,还告诫过他们这些皇子“断不可耽于酒”,他认为嗜酒“伤身乱行”。所以,他不在的时候,约酒的事要是传出去了,肯定会在他心中造成不好的印象。
“奴才这就去。”
这件事情过后,胤俄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三千两并不是一个很大的数目。哪句话把皇上说高兴了,随便赏赐点什么都比这个多。
关键是,这个钱是太子给的。太子现在看着风光无限,却埋了很多雷。但看这个内务府当值的凌普,就开始敛财。莫说其它围在太子身边的人了。跟太子扯上关系,真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