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同时,周谒拿着沈仑的衣袍,已经将那个给他下药的同僚处理完毕。此时一个岣嵝的身影出现在巷口,失声道:
“周、周谒?小公子?”
周谒霎时回头。那是丁叔,此刻他满脸震惊,看见真是周谒,蹭蹭蹭跑了过来:
“你怎么敢出来!”
周谒待在原地,一声不吭。巷子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寂静,老人朝里面看了看,大惊失色:
“你!——你杀人了?!”
“没有。”周谒淡淡回到。
丁叔一把掀开周谒,周谒拔腿就要出巷。
“你给我站住!”
丁叔蹲在地上,手刚离开一落枝的颈部,松了一口气,将他翻了个面,让口鼻离开水坑,保持呼吸通道畅通。
“我找了你三天三夜!!立刻和我回去,趁着老爷还没发现你跑出去!”
“......我不回去了。”周谒逆着光,声音也被太阳刺的断断续续的。
“你不回去了?!你还有不到三个月就成年了,你现在走了,老爷都不会认你,对得起你的娘么?!”
周谒脚步一停。
“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去哪里,何苦在这三个月和他犯冲?”
周谒道:“现在我还有事情没办完,办完后,我回去。”
丁叔道:“什么事情?!你和我说,我去办,你现在赶紧回去!”
“你既然自己找了我三天三夜,那么我现在失踪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到蒋廉的耳朵里,再说了,你一个人也带不回我,我很快就回去,决不食言。”
丁叔噎了一口,脑仁涨的生疼:“一个时辰内,我要在后院见到你。”
周谒逆光的身影闪了两下就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短短的回音。
周谒回到客栈却发现沈仑在这个时间消失了,走的干干净净。与此同时,客栈掌柜也是第一次感到双脚离地的奇妙的感觉,磕磕巴巴说:“我我我我也不知道那位小公子去哪里了,他他他他还和我打听您来着,然后一句话没就走了!”
俯视着周谒的一脸寒冰,掌柜的都带哭腔了,“大佬您把我放了吧,找麻烦也不是这么找的吧,我这又不是天牢,还管得住他去哪啊。”
“......”
周谒呼啦一声将掌柜的放下,在大堂焦急的踱了两圈步。
周谒深呼了一口气,眼刀扫向掌柜,掌柜瞬间把自己的衣领连带着小心脏一同揪起,不麻烦好汉了。
“如果见到他,就说我在以前的地方等他。”
掌柜飞快捣蒜了一阵,突然一激灵,从怀里掏出一块翠玉递给周谒:“那位小公子临走前,让我把这这个给你,他已经把银子给我了。”
周谒一楞,把玉拿了起来说了一声,好,缓缓走了。
目送着他离开,掌柜的喘出了一口气,挠了挠额头:这人出去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周谒在不远处等了一会沈仑,攥着那枚玉,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回到了府中。
丁叔推开后院门,看见他老老实实待在后院,没说什么,走了。
奇怪的是,自从那日一别,沈仑就再也没出现过,丁叔也对此万分警惕,时不时就去院中看他一眼,周谒的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
他一闭上眼,就会想到那日若不是沈仑如此决绝地跳了下来,或者自己当时恰巧没有跟着他——
轰地一声,周谒小臂青筋爆出,一拳砸在石桌之上,竟然活生生将一掌厚的石板劈开了一条断口!
他胸口一阵燥热,像是一条毒蛇直直窜入天灵盖,腾地站起身来。
“公、公子您?”一名托着餐盘的侍女轻轻绕在他后面,尽管丁管家不让她们随意接触后院的这位公子,更不要和他交谈,但她们都想多见见这么一位俊逸的青年。
小姑娘刚一进去,就听见周谒坐的地方发出嘭的一声巨大闷响,她端着盘子就过去,刚从他身后探出头,还没看清楚声音是哪里发出来的,就被掐住了喉咙:
“!!!!救命!!救——”
周谒出手迅猛,野兽扑食一般卡住了小姑娘脆弱柔软的脖颈,瞬间就将这姑娘掐缺氧了,木盘磕着磁盘瓷碗摔碎的声音哗啦响起。
周谒手一松,这姑娘就掉在地上,晕了好一阵,醒来后,看到周谒,整张脸瞬间青白变色,崩溃着哭着几次从地上站起,踉跄着冲出了院门,一路上撞了几个冲进来的小厮,发散衣乱,仿佛是整个人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周谒站在原地,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没过一会,丁叔和蒋廉匆匆而来,显然是已经大致知道了情况,二人脸色极差,蒋廉站在院门一言不发,脸上布满了阴云。
“丁叔,这些日子,他老老实实的在院里么?有没有见过生人?”
蒋廉老了,他第一次见到周谒的时候仍有半数的青丝,到现在,几乎已经全白了,只有骨头还在铿锵挺着。
“没,没有。”
蒋廉目光不变,周谒也没有正面看他。
“还有半个月,盯紧了他,不过我看他的样子,就是到了时候也不堪大用。”
丁叔一震,他只知道当年的灼莲阁圣女,当今皇后曾在入宫之前对老爷说了一番话,此后,蒋廉对周谒所剩无几的那点亲情就消失殆尽了。
赵宛淳走后,蒋廉对他说:把他关在后院,成年年不准放出,不准见生人,否则,我着人杀了他。
蒋廉曾当过一军主将,一言既出势在必行,丁叔心中骇然,知道这是说真的,蒋廉千军万马都杀得,这个他都不认的外孙想必也是杀得。
但他不知道的事,当年赵宛淳的原话是:此子十八岁有一劫,若在成年之前不见府外生人便可化解,否则恐怕阖府有血光之灾。
他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也看着蒋蕤是怎么咽下最后一口气,并托他照顾自己的孩子的,于是咬牙道:“是老爷。”
蒋廉不语,良久,才缓缓阖目:“走吧,这两日怀安王入京,恐怕还有不少的事。”
说罢,偌大的后院,只留下周谒一个人对着阴影,暗处,他瞳孔中不自然的红色血光缓缓落下,隐没进一片黑色。
周谒白天在房中老僧入定一般的打着坐,晚上,便一个人走到桃树下,静静看着落下的桃瓣。
自从那日后,除了丁叔派来送饭的小厮没人敢再来后院,后院和后院中人再次成了禁忌中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