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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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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卫长,您今天到这里来究竟所为何事?”吴韧的声音沙哑低沉,消融在一片冰凉昏暗中。

“吴大人,今日晚辈唐突到此,只是为了借用先帝所赐的一件宝物,用来诛杀反贼。”

“谁是那反贼?”吴韧目光平静,没有追问究竟所借何物,但表情态度全然与不久前那般糊涂耄聩。

沈仑一怔,良久才缓缓道:“东平长公主李垂風。”

片刻的岑寂后,沈仑听得一声:“龙卫长,你说这天下的反贼,难道只有她一个吗?”

沈仑愕然,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颤,吴韧的声音虽不大,却经过狭小密室的砖墙之间碰撞,层层击打在他的心上,勉强道:

“吴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知道老夫这里有一件先帝所传宝物,想必已经做好了十分的谋略和计划,只待我点头答应,我虽佩服你的耐心和心思,但却不信任你。”

沈仑面色一凝,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吴韧一个眼神打断。

“你的名头老夫也是有所耳闻,十三龙卫长素日专断独行,对下酷严对外暴佞贪杀,虽不知你是如何盯上了东平公主,又有什么理由称她是反贼,但你本人并不值得老夫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给你。”

吴韧显然说的是一落枝,但是沈仑脸色也十分不好。

他知道即使是沈仑自己出现在吴韧面前,得到的答复也并不会比一落枝好上更多——如今他已经是天字第一号通缉犯,若在此时现身,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太保府都出不去就会被乱剑劈死。

吴韧说完,不在意面前青年的脸色何其狰狞苍白,拂袖欲走。

“等等,吴——”青年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就在这一口气之间,他眼中的杀意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恭敬和一丝勉强,“吴大人。”

“若我并不是十三龙卫长一落枝呢。”

沈仑的胸膛缓慢地起伏了一下,在吴韧迟疑的目光之下,他嗤刺一下,从下颌处撕开了一道口子,随后,真正面容才从带着赤红疤痕的薄皮之下一寸寸地漏了出来。

吴韧完全没意料到“一落枝”皮下竟然是这副面孔,骤然出现在眼前的面容和脑海中的某个身形逐渐重合,片刻后,终于愕然失声:“你是——”

“晚辈正是沈仑。”眼前青年声音低沉诚恳,“晚辈当时因被东平公主所害,被布下天罗地网,无奈只能以此方式回京,种种原因不便细说,但请借宝剑一用!”

吴韧苍老的快石化的心脏在此时跳得比五十年前还快。

“那么你真的是狐妖?”吴韧凝眉问道。

“不是。”沈仑捏着那层透明的面皮,“那是晚辈挚友,他从未伤过人,只是被人所害才现出原形,眼下已然失踪不见身影,但他万万没有伤害陛下与皇后的意思。”

吴韧心中灼烧翻腾,语气也无不沉重凛冽:“看样子,你欺瞒陛下的东西还不少啊。”

沈仑不再反驳解释,在吴韧历尽千帆阅尽数人的目光下,沈仑自知什么谎言都无济于事,他唇角紧紧抿住,眼中蔓延上数道红血丝。

“老夫想问你一个问题。”

见事情有希望,沈仑立刻道:“大人请问。”

“当年先帝究竟想把皇位传给那个皇子?”

沈仑猝然僵住,似乎是钉在了当场,片刻后嗓音有些嘶哑道:“大人,这是何意?”

“你我都知道,当年先帝驾崩前一个月,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怀安王连闯三关出京,无论是何原因,他敢在那时离开长安就证明他没有这个做皇帝的决心和魄力,怨不得别人。”

“但是,老夫就是想知道,当时陛下的想法。”

沈仑喉咙滚了一下,勉强道:“当时,当时——”

吴韧死死盯着这个削瘦的年轻人,他刚才硬若坚石的身形在此时微微松动,好像下一刻就要土崩瓦解。

第一次见到沈仑的时候,是在快十年前了,当时吴韧也有些意外,一直谣传的皇后身边的像佞臣一样的人,竟然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看起来懵懵懂懂,虽然有些机灵,但是眼中却格外纯粹,和谣传完全不相同。

——这不只是一个孩子吗,怎么会被传得有如此不堪?

紧接着吴韧也就释然了,不仅是宫中谣言,就是村子里的鸡零狗碎,向来也都是以讹传讹,况且真正见过他的人恐怕大明宫中都不超过十数人,越是见不到的越爱引人杜撰夸张,加上听闻那个孩子不久前就被皇后派出宫了,他也就将此事放在心外,不再细想。

但就在四年后,自己刚卸任户部尚书,大明宫中就发生了惊天事变。

吴韧当时数番打听搜寻,哪怕是只有一点关于那夜的蛛丝马迹都恨不得私下掘地三尺,可就这么搜寻了数年,都是无功而返。

直到一天一个青年只身一人闯入殿中,大声为不久前回到长安的李守成脱罪喊冤。

吴韧掀起眼帘,竟发现这个青年格外的眼熟,瞬间,过去的记忆像暗夜中翻涌不绝的江水将他唤醒。

他在一片僵窒而静寂的大殿中下意识道:“你是——沈仑。”

那个青年一愣,倏而回头,和吴韧目光对了个正着。

十数年前孩子般面庞上的线条逐渐清晰、流畅,最终和眼前的这名俊美纤秀的青年重叠。

“大人,正是微臣。”

吴韧不知要说什么,他咽下心中巨涛,慢慢退到百官之中。当年的大明宫血案,他一直觉得有什么微妙的东西被遗漏了,终于在此时,他意识到,那并不是某个环节或者某个东西,而是一个人。

——那是当年谣传和先皇后过从甚密,不久后便在长安中销声匿迹的一个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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