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仑顿了顿,没有任何情绪的:“没有证据。”
鲜于雍眉头紧蹙,没有证据你在这里说得天花乱坠?堂内此时十分安静,但是和适才不同,这份安静背后已经有一些焦灼和骚动。
东平也没想到沈仑竟然这么淡定地就把“没有证据”这四个字堂而皇之地说了出来,她还以为凭沈仑的本事,没有证据也得造出些证据来。
“那你凭什么指认东平公主谋害陛下、诬陷怀安王?”鲜于雍气急,火头也难以再压制住了,合着是昨日在祭天之时,所有人都被他耍了一遍?!
“吴大人,您有什么要问的吗?”见沈仑没说话,鲜于雍暂时压下火气,侧头问道,吴韧自从来到大理寺,到现在一句要紧的都没说过,鲜于雍想着若是吴韧也不回答的话,那他可就直接动刑了,毕竟外边陛下加着百官都在外边陪着吹风呢。
“可是文七死了。”
“什么?”沈仑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鲜于雍有些不明所以,但坐在不远处的李垂風显然是听清楚了。
李垂風听到“文七”二字瞬间看向沈仑,摆出了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越过众人莫名所以的目光,抬下巴道:“沈仑,文七是当着你面死的,你竟然还有脸提他?”
“文七是谁?”鲜于雍一时又懵了。
“他是沈仑放在本宫身边的探子,这么多年一直没被发现,不久前他在皇后的药罐中下落胎药,被本宫和十三龙卫抓了个正着,还没审就当着皇后和本宫的面吞毒自杀了。”
李垂風缓缓道,不带任何温度地瞟了一眼沈仑,“本宫没说错吧,沈仑。他可是活生生地死在你面前,你可别忘了当时他的死状。”
似乎是怕沈仑忘事似的,李垂風还着意提醒了两句,虽然她知道沈仑也不会就此心中有什么触动,对于他们来说,一个探子的命算什么呢?不过她还是对沈仑此时突然提起这个“死得不明不白”的暗探有所怀疑。
“文七是当年我派出监视东平公主的。”
在场所有人都无声地倒吸了一口气,带着震惊、疑惑的表情纷纷将目光投到沈仑身上,自从他开始说话,几乎所有的证词都对他万分不利,不过他却毫不在意,似乎还嫌自己身上的火不够大。
李垂風眯起眼睛盯着沈仑没说话,她并未因为沈仑的承认松下一口气,反而愈发严肃。
沈仑继续道:“可他不知什么时候被南诏发现了,还以为一直给我传递着消息。”
沈仑撩起眼帘看向李垂風,“他是我这么多年,派去南诏最成功的探子。”
李垂風鼻尖冷硬地哼了一声,脸色僵的难看,牙齿轻轻叩住,“看来当初本宫根本没冤枉你,全天下敢在本宫这里安插人的只有你一个。”
“可是——”沈仑微薄的眼皮被太阳照得泛出一些红晕,瞳孔一层剔透的薄膜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邃,“既然文七已经被你发现了,那是谁让文七给皇后下的药呢?”
此话一出,之前还有些凝滞的鲜于雍眉头下意识跳了一下,脑子开始转起来了:
是啊,既然文七早已经暴露了,那么沈仑的密函又是如何被文七拿到的呢?文七死后,东平公主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此事报给了李守成,催促他将沈仑关押审问,就证明她早就知道了文七是沈仑派来监视她的,所以她甚至都无法反驳说,是自己故意漏了一条你的消息给文七,如果是这样,那就等于说默许他给皇后下药了。
东平的面部表情瞬间停滞了一下,又极快地反应了过来,“也许你和文七还有什么通信渠道本宫不知道的,怎么,难道你想说是本宫冒充你让他给皇后下药的吗?”
“你别忘了,当初可是本宫将文七当场扣下的。”
东平语气极为淡定,可几乎是眨眼间,她就发现这话说得极为不对劲:若是文七与沈仑还有渠道可以递信,那么他们只要一对消息便知道之前已经有人将沈仑的信截住,还冒充文七给他发假消息了。
想至此,东平的目光霎时冻结了一下,这话的漏洞实在是太明显,但是自己却无法将之前的话收回去,于是她只得昂首继续盯着沈仑想在他的脸上读出一丝一毫的线索。
她确信,沈仑已经抓住了刚才自己的致命疏忽,而鲜于雍似乎还没有绕过来,眉头到现在就没放下过,不过看那表情,估计是早已在某个时候停止转动了。
出乎意料的,沈仑竟然放过了东平刚才那漏洞百出的话:
“我确实与文七还有其他的通信渠道。”
沈仑将头缓缓抬起,尽管那幅度异常的浅,甚至在别人看来只不过是他正常的一个放松的动作,但沈仑的目光却在空中和李垂風对了个正着。
李垂風顿时心中的怪异感顿起——沈仑与文七绝无第二条通信方式,这是她和沈仑心知肚明的,但是为什么沈仑竟然在此时承认了,他要做什么?
“你——”李垂風深吸一口气,唇角有些苍白。
她瞬间有一种自己一步一步,被这个看似已经到了绝境的人,不知不觉中逼到悬崖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