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延语气不疾不徐,“龙卫长大人,还未自我介绍,老夫乃南诏府主簿——公孙延。”
一落枝的肿胀青白的面庞抽搐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突然喷出半口血沫:“你是东平.....东平公主的人?”
“正是。”
那个已经快成一滩血肉的人本来已经开始涣散的目光此时竟勃然亮起,闪动着无边的愤怒和狠毒:“我,我知道,先先皇曾经有过圣旨,但是沈仑,沈仑烧了,你你救我,我帮帮、你指认!!”
他咳出的血液已经发黑,几乎快把他的嗓子眼住堵,但他却越说越快:
“我知道,长公主和陛下不对付,我,我——”
公孙延的眉尖猛然一抖,他一指戳在一落枝的癫狂、抽搐脑袋上,果真,他在一落枝的记忆中看到了那道圣旨的存在。
公孙延喃喃自语:“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此时一落枝已经是濒死的状态,他的精神会变得极为虚弱,于是最为不甘的、不愿忘记的场景就会自动浮现在眼前,换而言之就是走马灯,而窥探到这些都不需要什么魂铃召唤,仅需一些简单的摄魂术便能看的清清楚楚。
当他看见沈仑毫不犹豫将他圣旨烧掉的时候,公孙延沉默了一瞬,竟然笑了出来:“不愧是你,沈仑。”
“救——救我!”一落枝眼前已经混黑一片,只咬着牙关不停地说着这两个字。
公孙延毫不变色,冷静的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指尖却愈发寒冷。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一落枝的回忆中抽身,指下是一落枝已经凉透的尸体。公孙延眉尖一挑,才意识到原来即使人死了,他的记忆还能存活一阵。
而且那些故意封尘的记忆,远比对方活的时候更容易看到。
“怎么办啊,我就是想救你,也是有心无力了——你的记忆虽然重要,但沈仑已经一把火将它烧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说完,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
下一刻,一行人影从远处匆匆朝这里来,公孙延一瞟,撩起袍子,冷冽的看了一眼一落枝死不瞑目的尸体,飞速消失在一片树影之后。
可不久后,公孙延就反应过来,那道圣旨不是最重要的,对于他来说沈仑才是最重要的,长安城最好的宝物,莫过于此。
于是,他直接按照一落枝记忆中的圣旨一比一的还原了出来,加之周谒的记忆,不断摧毁沈仑的精神防线,否则以沈仑的反应速度,用不了多久他的幻术就能被拆穿。
这是老天给他的几乎只此一次的机会。
李守成自从坐上皇位,一路都是沈仑为他保驾护航,为他殚精竭虑,挡住了无数的明枪暗箭,一旦沈仑从他的身边消失,他面临的就是彻底的孤独和所有不怀好意的、他早该承受的真实的世界。
所以他在被刺杀后的癫狂、萎靡,甚至要将周谒变成下一个“沈仑”,不准他辞职、不准他离京的行为都在东平和公孙延的预料之内。
但对于公孙延来说,这远远不够,他要的是沈仑。
当年,他作为国师直到被先皇逐出宫去,没有拿到赵宛淳体内的那颗内丹。后来,当他听说皇后宾天后第一时间潜入了才陵却再一次一无所获,他就知道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是他没有注意到的。
后来,他打听出来皇后身边曾出现过一个男孩子,精通天文八卦之术,不久后又在宫中莫名消失。于是他突然想到,也许新的内丹就在这男孩身上出现了,这也应和了江湖上之前的说法:
当年新的阁主年龄太小,根本来不及在前任阁主的教导下凝成内丹,那么,赵宛淳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的情况下,一定会找一个人先将内丹炼成,她不会让灼莲阁的秘术就此消失,更不会将这个秘法交给宫中的其他人。
其实,他当年在宫中也是和沈仑有过一面之缘的,当年他入宫,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但是这孩子当时太小,完全不记得他也是情理之中。
可眼下,沈仑腹中竟然是空空如也!
“告诉我——那颗内丹去哪里了!”当他的幻身没有摸到内丹,暗室内的公孙延脸色大变,他愈发猛烈地在周谒耳边摇晃着青铜魂灵,即使把他的神经和意识彻底摧残殆尽,他也在所不惜!
“你的记忆中还有什么?!”
悠荡的诡异之声钻入周谒的每一根神经,像是洪水一般,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强硬的搜寻他的每一点回忆。
下一刻,周谒的眼前不可遏制地划过那一夜的月色,撕裂他的胸膛。
那是他封存已久的,绝不能让人窥视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