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成一把拦住公孙延手臂,被杀红眼的公孙延撩起衣袍直接甩飞,砰的一声拦腰砸在了殿旁的赤柱之上昏了过去。
沈仑瞳孔霍然紧缩,眼前刀背光如明镜映着他的半侧脸颊,刀尖几乎便要剔到自己的眼珠!
下一刻,公孙延细瘦的手臂却突然被一股力量猛然托住。公孙延遽然顿住,错愕地望向身下。
那个牢牢抓住他手臂的人,竟然是已经绝对无还手之力的沈仑。
但那力量却是极为弱小的,似乎只是死前之人的最后一搏罢了,可出乎公孙延甚至是沈仑自己预料的是,他的胳膊竟然一寸都不能往下挥去。与此同时,他的骨肉竟在眨眼间变得僵硬、干枯,像是被烧制出炉的陶土罐一样。
公孙延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咔咔的诡异骇人的响动,像是脊柱骨节之间被某种未知力量猛然攥紧、扭曲:
“你……”他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的这一个字,瞳孔骤然失去神采,僵若泥塑。
砰——
沈仑眼睛眨都没眨,身形轻轻一震,公孙延的皮肤、肌骨从沈仑抓住他的地方寸寸碎裂,顷刻之间若山洪崩泻一般从里到外地化为粉末!
沈仑只觉有股汹涌澎湃的风旋将他湮灭,他一时之间呼吸困难,头顶那凛冽的嘶吼瞬间化为了极为缥缈而不甘的气息:“不!——”
变故来得太快,沈仑愣怔地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脑海中久久回荡着李守成的猩红的眼眶和竭力的嘶吼。
许久,沈仑眨了眨眼,一阵钝痛从他的心脏弥漫上来。他像是被骤然间抽去了脊梁重重地倒在了青玉石砖上,还未感觉疼,便滑入了意识的深渊之中,完全没有发觉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出现在公孙延还未化尽的白烟之后:
此时,周谒如同一只刚从阿修罗道中爬出来的厉鬼,脖颈上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如纸,眼圈却猩红像要滴出血来,整个人身上蒸腾地冒着缕缕白烟。
他的胸口微微地喘着粗气,面色也并没有比沈仑好分毫,随着那脸庞、身体一路而下,他的手中竟然拎着一个活生生的、被人拧断了脖颈的人头。
那人头正是公孙延。
真正的公孙延。
李守成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却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差点又晕了过去。
几炷香前,暗室中。
周谒以一种极为诡异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他的全身肌肉凶悍炸起,整个人却如同傀儡木偶般低垂双眸,动弹不得,他能隐约缥缈地听见殿前人的谈话,也仅仅只是一两句,他就被魂铃缠扰,陷入更深的回忆悬崖中。
不久前,他刚要离开大殿,一到拐角,眼前倏而一黑,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绑住,他刚想挣扎,但耳旁比往日大十数倍的魂铃声将他的意识瞬间摧枯拉朽般的搅乱,他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拖入更深的深渊。
但他并不是完全昏厥,他能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尘封已久的回忆、思绪和感情被一阵巨大排山般的力量掀起,将他的意识打的支离破碎,他想努力认清眼前发生的一切,但他越想看的清楚,那些景象便离他越远。
“怎么是颗死丹!——”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耳边响起了一声嘶吼。
混乱的意识和不清晰的回忆像四面漏风的洞穴在他心口缭绕,他抬眼,看见了一道刀剑划出的寒光透过帷帘,刺向那地上已经气息奄奄的人,看到那人的脸庞和他岌岌可危的情况,他的脑袋像是瞬间被数十根长针扎入、贯穿,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周谒的瞳孔骤缩,冷汗覆面,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和沈仑旁边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
他嘴唇发出苍白的颤动,他想努力告诉沈仑,快醒过来,眼前的人是假的,只要他能发现。
就像在翠微寺,他一下就能捏碎那块玉石莲花那样。
下一刻,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公孙延狰狞的面容,他几乎疯了一样的摇晃着自己的头颅,嘶吼道:“他的内丹去哪里了?!他自己的内丹——”
公孙延将周谒带到这间密室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出过这间密室,在外边的人只是他浅薄的幻术做做成的,他一边窥探着周谒的记忆,一边借此将沈仑的精神击的节节败退。
沈仑虽然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公孙延知道此人精神顽强坚韧并非常人能比。
那天长春宫事变后,为了避免麻烦,公孙延便带着李垂風的令牌先出了城,在城外他发现一股极为熟悉的妖异之气,到了地方,那妖气已经被铺天的血腥味盖住了:
一只被破开腹部的狐妖已经死透,脖子诡异的扭在了一旁,白骨和内脏在他的腹中已经搅的混在了一起。
而不远处是刚从狐妖身体中爬出来,浑身挂着血浆、内脏碎末的一落枝。
当时他已经气若游丝了,一只肩膀几乎被什么猛兽咬碎,脖子勉强地将他的脑袋和身体连在一起,可即使是这样,求生欲还是让他爬向自己:“救我——救我——我是,我——”
“你是十三龙卫长一落枝。”他蹲下,面无表情的看着着几乎被咬下一半的身体,他也只剩下一点时间可活了,也许下一秒,他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