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拿来的这种东西混淆上听,当以谋逆论处!”
李守成混乱的思维瞬间被打散,愣愣地看向沈仑。
沈仑上前一步,没给李守成思考时间:“陛下,这是谁给你的!”
“沈佥事。”公孙延缓缓在沈仑冷冽的目光中不疾不徐道,“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陛下想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您还要藏着掖着?”
沈仑霍然眼中凌厉万分,恨不得直接化为一柄霜剑刺过去。
倏而,公孙延的身形极为诡异的一顿,却又很快站定。下一刻,他的面容陡然僵硬起来,迎向了沈仑的目光,突然问道:
“当年,先皇宾天之前曾让人准备了一杯金屑酒,这酒最后让谁给喝了?”
沈仑面上肌肉猝然紧绷,眼角漫出了一细细密密的血痕,连李守成听了都一惊,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仑。
金屑酒乃是皇家秘药制成的,是皇帝为了惩戒大逆不道的臣子着人制成的,喝下后五脏六腑便会如同烈火炙烤一般,最后将人生生疼死。
这种辛秘之物,整个大明宫中知道的都没有几个人,所以公孙延一说出,李守成错愕无比,又从心头弥漫上阵阵寒意。
“是你么?”公孙延似乎瞬息之间摸到了沈仑的命门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还是先皇后?”
李守成倒吸一口气:“天师,你在说什么?!”
公孙延对李守成的追问熟视无睹,而是一步步踏向沈仑,每走一步都往顶在他心口的刀子多插一寸。
“先皇先后宾天之前,你就在他们身边,对么?”
刹那间,沈仑的心像被重重钢刀划开,翻卷起了无数的血沫。
“你知道先皇后是怎么为你而死的么?”梦魇一样的声音旋绕在沈仑脑中,蚕食他的每一丝神经,耳边悠远地响起一阵极为寒凉诡异青铜摇曳之声,将他的瞳孔霍然炸开。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已经昏了?你知道她抱着你说什么?”
“你知道她当时死、不、瞑、目么?”
青铜铃叮铃随之响起,一时间,所有的回忆、绝望、不甘与悔恨,将沈仑的意识瞬间冲垮。
“闭嘴——”沈仑喉咙里一阵痉挛,险些吐了出来,他死死捏着圣旨,脊柱似被抽去力量般的嘭的跪在了地上,他的眼前一片昏沉,隐隐约约中,一个模糊的身影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沈仑眼前一片翻飞散乱,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觉得自己前襟被一双还在颤的手抓了起来:
“是真的吗?!沈仑,你是不是沈仑?!”
“他在胡说八道,是吗?”
声音忽远忽近,沈仑眼眸猛然瞪大,浑身冷若坚冰,他望向眼前那张极为熟悉的脸庞,那略微扬起的眼角、细长的眉峰和一个在他心底深处的女人的脸渐渐重合。
沈仑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时,她长久以来矜贵从容的眼底流露出无法遏制的慌乱,不知道怎么止住自己口鼻中汹涌溢出的血液,只得将自己的身子不断抬起,抱在怀中,不断地揉搓自己的皮肤、脸颊,只是为了让自己不要继续失温。
可他当时的五脏六腑已经烧得快要融化了。
沈仑眼睫抖的不像话,耳边的魂铃海水般的冲入他的脑袋、鼻腔,让他心口泛起无边的苦楚,可他还是死死盯着眼前的那人的每一寸面容。
“对不起……...”
“娘娘,我、我对不起您……”
李守成愣住,面孔刷然青白。
他听错了么?他说的是对不起么?
这一句话,几乎就告示着之前公孙延说的都是事实:他的父皇母后宾天当夜,沈仑真的与他们在一起。
而这句话的背后的信息量,绝不是“先皇先后一夜莫名殒命”所能解释的了,而是说明整个王朝最尊贵的两个人殒命的当晚,有第三个人出现在现场,而这个人就是当夜身负重伤出宫的沈仑!
李守成揪起沈仑衣襟的手脱离一松,胸膛发紧,下一刻,他再次将沈仑前襟提起来,咬牙问道:“你刚才在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李守成只觉得穿梭在自己身体里血液愈发冰凉,可他还在不知疲倦地一遍遍追问。
沈仑在他手底下似乎丧失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瞳孔已经明显不能聚拢,眉尖轻轻蹙着,像是在竭力抵抗着什么东西。
公孙延不留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出好戏。
沈仑的眼中几乎沁出了血,下一刻,他狠狠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倏而恢复了片刻神志——不知为何,自从他进到殿中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到现在愈发拧结。他的脑袋中久久回荡着李守成适才近若疯溃的嘶吼诘问,耳边有堆叠难去的青铜相碰之声。
他看向不远处的黑影,喉咙里迸发出野兽一样的喘息:“你——”
那黑影岿然不动,眼睫微落,似乎很享受看着这个身着内卫锦袍、身量纤细之人狼狈痛苦的样子。
他的眼中毫无掩饰地射出一抹精光,语调从未有过的起伏、昂扬,终于将自己蹲守许久觊觎的猎物捕获了一般,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