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如果见到沈仑,您能帮我给他带句话吗?”
他的声音刻意放低抻长,诚恳中带着一丝沙哑,要断不断的,像是闺房最深处的影绰隐约的一段旖旎私语。
沈仑盯着他,冷冷道:“你说点能公事公办的,那些恶心的你留着说给自己听。”
他的眼神一点情欲不染,抽手将自己被压在肩头的发丝极为淡定地拨了一拨,却发现发丝被周谒扣死在肩膀上,他手腕一凝,抬眼瞥了下周谒。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不说了。我怕脏了龙卫长大人的耳朵。”
周谒将手掌一松,就在这瞬息之间,沈仑趁着这一空档奋力一挣,腿弯顺势扬起——
砰。
还未抬起身板半寸,沈仑就被周谒再次流畅顺滑地摁回了原地,甚至比原来摁得更死,他的胸口沉甸甸的,对方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光是这肌肉和骨骼的重量,就让他的呼吸一阵困难。
周谒唇角一张,露出一两颗犬牙,又往下压了压,像是在炫耀他胸前结实遒劲的肌肉块,可还没压两下,他便听到身下发出了一声咕哝破碎的轻咳。
周谒一愕,低头望去,见身下之人眉头紧皱,喉咙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显然是自己刚才真的将他的胸腔挤压到了,沈仑半口气没有喘匀才这样。
“怎么了,没事吧。”
周谒赶紧将手臂撑起,把他额前散落的发丝从眼前剥开,身下之人因为咳嗽,眼中极为水润,上面还浮动着一点暗光。
他静静地注视自己,调整好呼吸,可接下来,他说的话不仅没有承自己的好意,倒是捅了自己一刀——
“周谒,你别忘了,你来长安是为了什么。”
在沈仑预料之中,周谒的瞳孔轻轻地扩张又收紧了下,他微微眯起双眼,逡巡着他的脸颊,眼神比方才犀利冰冷许多。
周谒沉默片刻,问道:“你说我来长安是为了什么?”
这句话倒更像一句反问,好像他反手从自己的胸口里把那刀子拔出来,当着捅刀子人的面满手是血地把玩着,还抬头无所谓地看了自己一眼。
沈仑不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对着沉默了起来。
静止了片刻后,周谒眼中的温度逐渐冷了下来,终于,他单臂一撑,将身子抬起,半靠在床边雕花凭栏上,沈仑也顺势起身,曲起右臂撑住床板,另一只手绕过额前,将适才凌乱的发丝三两下拢到耳后,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领,三两步到了窗前,将窗子再次推开。
“皇帝是真的非常、非常想见你。”
周谒这回没有再将他拦下,而是坐在床头,亵衣微松,单腿蜷起,一臂搭在膝头,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声音低醇好听。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窗前之人对此恍若未闻,微微仰头,望着窗外隐约摇动的枝叶,目光顺着树影缝隙游移而上,直达天际。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映在窗棂之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没急着翻窗而出,而是驻足回头,看了周谒一眼。
此时云翳拨散,数道清辉如万丈轻绸从天际倾泼而下,叠落到窗前之人的面上、肩头,将他整个人浸在银魄里,远远望去,整个人像是银子铸成的一尊雕像,摄人心魄。
周谒屏住呼吸——窗前之人的人皮面具边缘淡淡血色似乎逐渐褪去,隐约浮现出张清俊精致面容,眉眼间与记忆里某个身影重叠。
沈仑回头望向周谒,淡红的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像是漫不经心拂过湖面的柳絮,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投桃报李,我也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先皇是气急攻心而死的,在那之前,我还没有亲自动手杀过一个人呢。”
周谒心中闷雷怦然炸起,耳边嗡鸣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