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平路,拂絮阁外。
一匹快马踩风而来,马背上的人带着一身的戾气与躁意冲了进去。
来者面色肃然,身带寒气,不像要来此花天酒地抱红倚翠之徒,倒像是来寻仇的,旁边本欲招揽生意的女子盯着对方脸上暗红狰狞的疤痕,怯生生地不敢上前。
“公、公子。”一名女子想了想,上前问道,“公子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奴家说。”
一落枝一一掠过四周,中途瞥了一眼女子,嘴角微微扬起:
“没事。”
突然,一落枝腰间被什么东西狠狠蹭过,一股热气冲着脖颈而来,下一刻,一只肥厚的大掌直接捏住了自己的侧腰:
“好细的腰!怎么想起来这里玩玩了,和女人玩多没趣,不如——”
下一秒,一条笔直修长的腿直接冲着男人脾脏踢去,男人瞬间嘭的一声向后仰滚在地,嘴中喷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津液来。
因刚才没有防备,一落枝下意识用了全力,此刻,满脸横肉的人正呲牙咧嘴地在地上抱着肚子翻滚,人群纷纷后退,瞬间空出一大块地方。
而那“罪魁祸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一脚下去,一落枝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带了一丝惊愕:他的力道,竟然已经这么弱了,刚才那一下,他应该是下了死力的。
滚在地上的男人也未预料自己能被这么瘦弱的人一脚踢翻,心头大怒,吐出半口血水,翻身而起,冲着一落枝眼花缭乱地扑了过去:
“你他妈找死——”
见一落枝一动不动,拳头马上就要冲到他眼前了,适才与他答话的女子情急之下,扑过去抱住那男人的胳膊,小声叫道息怒,却被已经上头的男人直接搡了出去。
“滚蛋!”
“客、客官!您别这样!”女子骤然倒地,发髻半散,簪子斜斜地钩在发端,一动就掉了下来,滚落在纱袍之上。
见阻挡不过,女子环视四周小声呼道:“阿福,阿福,快来——”
那名唤作阿福的杂役站在人群中,畏缩在后不敢上前,此时周围已经涌上来不少的人,还有一些人停在楼梯围栏处望向这里。
男人满面赤红,哼哧喘着粗气,怒目射向不远处的男人,这一次他几乎是要抡圆了往对方的肚子上招呼。
下一瞬,他却倏而停下了手臂,悬在半空中。
一张罗刹脸冰凉地转了过来,上面的伤疤横穿大半张脸,周围还晕开了一片被灼烧过后的红痕,最大的一块在耳边才隐约消去。
——适才他半低着头,这里人群嘈杂,注意纷扰,所以没多少人看见他的正脸。
那疤之狰狞,但凡见过的人都不敢相信有人能受了这样的伤还能活下来。
男人悬在空中的手微微抖了抖,下意识的吞了口口水,不知是打还是落,正犹豫着,突然眼前一黑,一道黑影一下闪到他的身后,几乎是撑着他的肩膀扣了下去,还未反应过来,一阵穿针撕筋的剧痛从他挥拳的那只手肘向肩膀猛然贯穿,将他的筋肉生生拧截、撕脱。
剧痛之下,男人一声没吭扑通跪倒在地,那只几乎被拧断的胳膊从一落枝手中轻飘飘脱垂下来,哀号被猛烈的疼痛哑在了嗓子里。男人全身肌肉都痉挛了起来,冷热汗交替从他的皮肤冒出,眨眼间洇湿了前襟后背。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人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男人五感几乎丧失,只剩耳边尖锐的嗡鸣。
一落枝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轻轻握了握,脸色阴沉无比,似乎刚才把那人打得现在都站不起来的不是他。
一抬头,发现他刚刚留意的那间厢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合上了。
在众人一片骇然交错的目光中,一落枝转了个方向,轻弯腰身,对着地上发怔的女子道:
“姑娘,怎么样,有事吗?”
女子勉强一笑,示意自己还好,也许是腿脚发软,她一时没站起来,一落枝伸手将她一把搀起。
“多、多谢了。”
一落枝轻摇了摇头,轻轻对女子耳边说了一句话便提步往楼梯走去。
此时,他脸上的疤痕在灯火照耀下愈发狰厉。
但没有人会真的在意,这种风月之地,就算闹得天大,被铺天而来温软香秾一盖,什么都血腥味都冲淡了,不一会儿楼中的气氛果然又热络了起来。
一落枝推开门,一张巨大的玳瑁屏风便挡在房间正中,屏风侧边各站了两位侍从,见到他进来后,默契地躬身离开,临走之际还极为妥帖的轻合上了房门。
外边喧扰嬉闹声此起彼伏,但一房中,却有股异常强大的压力将那些外边的噪声排山般覆灭压下。
一落枝双眼微眯,似乎要穿透屏风,看到那后边坐的是什么人。
他试探着上前走了一步。
“龙卫长第一次来这里吗。”
一落枝呼吸一窒,随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自己的唇中缓缓脱出:“您找我。”
就在刚刚,他收到一封密信,上面只写了“凤州”二字,字下印着抚絮阁的一枚小印,尽管对对方的身份一无所知,他也必须冒着所有可能遇到的风险来到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