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先皇后在的时候呢，为了皇后祝寿吧，也不知道后来怎么的了，听说是打得厉害。”

说到宫廷辛秘，众人都兴致颇高。甚至还有别的桌的，嘴上粘着瓜子皮，手里掂着一捧吃的就凑过来了：

“我家里有相识的，说见过先皇后，美得不似凡人，可最后几年闭门不出，说没就没了。”

“可说呢，先皇——”说着指了指天，“……的时候，和皇后一前一后没的，谁知道是什么事呢！”

几人越聊越开，周围的人将眼神放在胡姬的腰上，他们一面瞟着，嘴更是肆无忌惮：

“哎，还有那怀安王，当年风头正盛啊，结果好了，殡天之前出了长安了！这不是白白把这位置——害！不说了！”

一听此事，倒是激起了更多的好奇心，几人刚要聊起来，头都凑在一起了，却有一影子直接笼罩在那桌前几人凑在一起的脸上。

几人一抬头，一男子踏进了茶摊，浑身冷意，打破了方才热络而隐秘的氛围，众人不约的住了口——

另一边，伽蓝拈着果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等周谒坐在她身前的时候，她才将东西咽了下去。

“听说胡姬商队方才从这里过去了，怎么样，好看吗？”

“还行。”帷帽中的声音重重叠叠。周谒不动声色地环视了茶摊中众人的面颊，随手又捏了几颗杏仁吃了，见女子似乎意兴阑珊，周谒微垂下睫毛，问道没事吧。

“周谒，我想回去了。”

帐中之人暗自深吸了口气，灯火隐约打入她的眼中。

水面上渔火连绵，而水底已然沉寂缄默。

周谒笑道那便回去吧，便找小二付了钱，一回头，发现伽蓝未等自己便离开了。

男人跟了上去，一盏兔灯还被她低低地挑在手中，周谒走到她身边低眉看了下，“怎么样，不好玩吗？”

伽蓝举起手中的灯，轻轻用另一只手捋了下灯下的流苏，小声道：“多谢你，今夜冒险带我出来。”

“无事。”周谒和蔼一笑，“只要能平安带你回来便好。”二人行至人烟稀少处，灯火不如之前一般热烈，月色打在周谒的眉峰鼻梁之上，显得愈发的俊逸清冷。

“周谒，若我有一日能不戴面纱，可以随意出灼莲阁，邀你与沈仑陪我去四处游玩，如何？”

“你瞧。”伽蓝将灯挑到了帐纱前，缓缓在眼前打着转，“这白纱之后，连这盏灯，我都看不清样子了。它也看不清我的样子呢。”

周谒脚步顿了顿，望向了帐纱中的女子，微抿双唇，他想说什么，却并未出口。

伽蓝似乎也并不等着答应，只是深呼了一口气，帷帽微动，倏尔停下脚步，在周谒面前直视着他的双眼，双手缓慢地卷起了帷帐，别在了帽檐。此时，少女的脸庞，被隆冬深处的微风吹拂，如今才让整个长安惊鸿一瞥。

偶尔几人路过，见到少女的容貌也无不多看了两眼，却瞬间被她身边另一束摄人的光吓得别开了双眼。

没过几步路的功夫，伽蓝悄悄地将帷帐落了下来。

男人与她并向而行，望向适才女孩怔怔地盯着那轮新月，轻启薄唇：“若有一日，在下定如你所愿。”

言毕，男人低眉，深深地向伽蓝看去，伽蓝刚放下帷帐的手腕轻轻一顿，随即也落了下来，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

“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伽蓝突然没由来的一句，半句消散在帷帽内，似乎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周谒侧头，十分自然回道：

“有何不可。”

这话虽然说得轻，却有十分的认真。

伽蓝一听这四个字轻笑了起来：“你若是我的兄长，我那天要是做了坏事，你怎么办才好。”

男人负手一笑，带着柔和的目光回道：“看你能做出多大的坏事了。”

二人就这么一路聊着，不紧不慢地回到了沈府，还未到府前，周谒脚步一停，伽蓝反应略慢，也随之止步，从眼前细白的纱帘空隙中望去，冷汗直落。

——一个挺拔俊俏的人影站在马车旁举着一把伞，一片阴影将伞下男人的面庞笼罩，只剩下颌角的一点线条被雪色的反光映得清晰深邃，

那人就这么持伞站在原地，似乎已经等他们许久了。

周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虽只隔了数十步路，可二人的距离却被那浸的灰白一片的坚实大地倏尔拉长。

沈仑站在府门前，静静地看着二人，眼底看不清任何起伏，周谒还未开口，沈仑倏地望向了周谒身边的提灯少女：

“伽蓝，玩得好吗。”

女子被骤一点名，呼吸一窒，略有僵硬地点了点头。

“今夜皇上赐宴，请二位一起入席。”沈仑仍是声音不怒不愠，平平淡淡，几乎和周围的融雪有着同样的温度，“我猜你们玩得有些累了，不过是圣上旨意，就请随我进宫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