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苦啊,娘娘。”
周谒听到一半,耳边嗡的一声,心脏像被一只大掌顷刻攥起,揉碎磋磨。
他轻蹲下身子,指尖点在沈仑染血的双唇上,又抚上了他的脸颊——尽管对方不会感觉到,但他仍十分小心。
皇后摸着沈仑的额头,神色苍白疲惫: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是我太自私了,没照顾好你……”
说着,她将手缓慢放在自己丹田的位置,额头渗出细微汗水。就在一个瞬间,她忽然全身一震,汗如雨下。
怀中的男孩感觉到了什么似的,霍然睁大双眼,不停挣扎。
女人死死按住他,沈仑惨白的小脸在朱红凤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呃,啊——”
沈仑骤然爆发出一声尖叫,皇后在这一瞬间将什么东西抵入他的身体,周谒此时腹部竟也一痛,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了一个口子,又被撕拉、扩大,肆意地搅弄着刚暴露出来的血肉——
沈仑不住发抖,尖叫,皇后此时也面色苍白、双眼泛红。
但她一滴泪珠也没有流下。
“娘娘!”
“您要干什么……”
女人咬住牙关,鼻尖通红一片,揽住沈仑:
“本宫的内丹……在你身体了,你听着,一会儿就会有人将你带走——带你去、去翠微寺……祝春芳、你记得一个主持,他叫祝春芳……他一定会救你——”
女人突然放缓了音量,将唇轻抵在沈仑耳廓,声音断断续续。
“我的内丹是颗快死的丹——你要找到他、杀了他,然后活下去……一定要杀了他,剖出那颗内丹——”
这样惊世骇俗的场面将周谒钉死在原地,他看见不远处二人相依偎的模样,突然怔住了。
沈仑难以置信地看着女人,如万千的冰水堵住喉头,一点点顺着缝隙流入心脏。
“不要管李守成了,你为他做得够多的了。去姑苏,姑苏找甘文风。”
皇后身下开始漫出鲜血,目光也逐渐昏聩不清,却仍强撑着捧住他的脸:“先去找祝春芳,再去姑苏找甘文风,你听见了吗?”
沈仑紧抿着唇,下颌因疼痛而颤抖,倔强地不发一言,眼泪却无声滚落。
终于,她的泪水决堤而下:
“说话啊,说是啊!沈仑!”
“千万不要再回来了,好好活下去——”
沈仑早已脱力,尽管内丹已经在他腹中,但仍因身心重伤不能动弹。
他只能看着这个满面泪痕的女人气息一点点衰弱下去,呼吸渐渐沉重、迟缓。
女人的双唇贴紧沈仑的额边,双手轻轻地抚上了沈仑的眼睛。
四周彻底暗了下来。
沈仑的瞳孔骤然凝滞,身体如断线木偶般静止。
身边那个穿着大红凤披的女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仿佛是一块巨大的、蜿蜒的血迹。
殿外大雨方歇,殿中寂静得令人胆寒。
周谒半跪到沈仑身前,声音几乎破碎:
“沈仑?”
声音跌宕往返,如石子掉落古井撞出一片余音。
“沈仑!——”
终于,地上的人动了。沈仑缓慢起身,皇后的身躯无声滑落在他身侧。
他双膝跪地,面容僵冷,目光直直望向虚空——却仿佛穿透了黑暗,真真切切地落在了周谒身上。
周谒俯身上前,抓住沈仑的肩膀——还是抓个了空。
“你是谁?”
沈仑轻轻抬眼,惶惑地问了一句。周谒登时愣住,才发现沈仑的眼神竟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你……你没死……”
沈仑似乎恢复了一丝心智,眼神迟缓地出现了一丝亮光。周谒不明白他的话,但看见他似乎看得见自己,又喜又急,嘴唇微张正要回答。
沈仑脸色却在此时阒然一变,死死盯着周谒,崩溃嘶吼道:
“你怎么没死!!——”
他嘶吼着,声音里是彻骨的恨意。
“我当初、应该让你去死!——”
周谒僵在原地。
沈仑身形摇晃,如断线傀儡般向前栽去。周谒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拦住他不断下落的身躯:
“沈仑!不要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