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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闺阁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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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愫一觉醒来已是晚饭时刻,这还是碧草见她自早上回来起便一直在睡,觉得她再睡下去实在不妥,这才叫了她起床。

“小姐,该用膳了,再睡,只怕晚上要睡不着了。”碧草轻声劝着她,这才让阿愫打消了再睡一觉的念头。

阿愫勉勉强强张开眼,脑中实在是一片混沌,忍不住又闭上眼,刚刚梦中出现过的场景就又浮现在她眼前……

阿愫浑身便是一僵,整个人也清醒许多,刚睡醒的朦胧神色此刻已经消失殆尽。她坐在原地,良久地沉默着。

碧草见状,连声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我没事……”阿愫这般应着她,表情却怎么也看不出“没事”的状态。碧草隐隐觉得有异,可又说不出些什么,只得再度关切道:“小姐,您真的没事吗?是不是做噩梦了?碧草瞧您的脸色很不好……”

“没事……”阿愫摇摇头,“碧草,去要一盆水来,我自己洗漱吧。”

“小姐?”碧草惊异的声调扬起,阿愫却不理会她的惊讶,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道,“去吧。”

“是。”碧草虽然担心也不敢违命,小心翼翼将水端进来,又带上门去外面等候了。

可阿愫只是静静坐在原地,直到从铜盆中蒸腾的热气渐渐变稀薄,她伸手去碰,沁凉的水温使得她从放空中回过神,这才幽幽又唤了一句:“碧草,再取一盆水进来。”

碧草应声,又端了一盆水进来,她动作轻柔地为阿愫挽起有些凌乱的秀发,阿愫望着镜子里尚且稚嫩年少的面容,忽而开口,“碧草,我……”

她才刚张口,便被内心的理智止住了话头。阿愫这才意识到她方才想要做什么,在这休憩过后的片刻恍惚中,她竟然下意识地想和碧草倾诉梦中的情境。

梦中过往栩栩如生,场景非但不可怖,反而异常温馨。正是这点温馨才教她怔忡失神,梦里梦外,恍如隔世,是真是假,谁又可知。

回想着,怔愣着,阿愫循着习惯就想对亲近之人诉说情绪,然而话才起了个头便知不妥。

这些事情,哪里是能说的呢?

因而她只短暂地唤了一句,便再没了下文。

“小姐?”碧草梳着她的头发,语气里透出浓浓的疑惑,“怎么了吗?”

“无事,”阿愫摇摇头,又静静凝望着镜子里的面孔,“只是想唤一唤你。”

碧草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小姐是做噩梦了吗?”

“不……”阿愫又摇摇头,让脑海中盘桓的画面渐渐远去,“只是……刚刚回家,有点不适应罢了。”

碧草倏忽便笑了:“小姐才刚回来,身心暂且无法适应也是常事,已经要摆膳了,小姐也先去吃些东西吧,老爷和夫人也准备要用膳了。”

“嗯。”

不过须臾,阿愫便梳洗完毕,接着又去向父母请安,一家人遵从“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用了晚膳后,秦苍业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他的宝贝小棉袄了,“阿愫,这些日子和宁家丫头在外面玩得怎么样?”

秦夫人未过不惑,容貌秀丽,有着正值这个年龄的风韵,可一双眸总像是封着什么似的,让她整个人平添了几分古井般的枯槁。此刻闻言,她也安安静静地向阿愫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阿愫回程时便已打好腹稿,此刻也只是再讲述了一遍她拟好的经过,先是两人结伴出行,然后一起去了一座深山采药,分别不小心在山里受了伤,宁冰心崴了脚而她的手骨折,两人好不容易才遇到一户山林中的好人家,接着便是在那户人家中养伤,前几日才好全。伤一养好,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家了。

秦夫人听了这一段,点点头,温温淡淡的嗓音听不出情绪,“你们可有留下财物给那户人家?那户主人既收留了你们,你们也当投桃报李才是。”

阿愫道:“当然有,我和阿心只留了些回程的路费,其余的银子都给户主了。”

秦夫人道:“那便好。”除此之外,她也不再开口说些什么了。

见她那副心如止水的安静模样,阿愫心下便是一阵黯然。在她的记忆中,自她记事起,她便很少见到母亲笑过。

而她的父亲,性格并不细腻,自退下来后又一心爱好山水,虽然也有察觉到他的妻子越来越像一面平静的镜子,他也有过探查,很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些什么,可往往只能看到拼命探寻却不得答案的狼狈的自己。加上他只认为这不过是这个年纪的女人都会有的一段小情绪而已,故而并不十分在意。

她从前不知那些过往,只以为是父母相性不合才会是这个样子,如果她不曾见到她母亲病逝后她父亲失声痛哭的模样的话,如果她不曾知道她的真实身世的话,她也许会一辈子都这么认为。

秦苍业又道:“是宁家丫头医好你的手的?”

阿愫连忙“嗯”了一声,又道:“这次如果没有阿心,我都要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秦苍业便道:“那过几日便请宁丫头来坐坐吧,为父刚好又盘下几家产业,你们两个逛着便是了。”

阿愫应下,又与父母闲话一阵,便请安告辞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阿愫便写了请帖,邀宁冰心来蓬莱阁一叙。宁冰心也十分爽快地应下,没过两日便来了。两人自小要好,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尚属首次,因此刚坐下来,宁冰心便急不可耐地问着她这段时间的行踪。

“阿愫,你可要同我说实话,”宁冰心道,“你这些日子究竟去哪儿了?前阵子云梦江氏那边那么危险,你没有跑去那里吧?”

她话虽这么说,可看着阿愫的眼神一阵怀疑。阿愫素知她的这位好友不是能够随意唬弄的,况且她们也曾一同去过通山洛氏,宁冰心对她的想法简直不能再了解。

不过,阿愫前去云梦江氏的原因,却是不能如实告知宁冰心的。因为……她也只是按照她的直觉这么做罢了。

按直觉行事本就是一种冒险,幸好,她的运气不算太糟糕。至于这直觉由何而来,这个问题,她也回答不出来。

只是眼下显然不是再思考这些的时候,阿愫笑着应了宁冰心的问题,“我的确是去了云梦一带,你也去过的地方。”

宁冰心一怔,“通山洛氏?你又去看那个孩子了?”

阿愫“嗯”了一声,又道:“我总是放心不下,想着再去看一眼,但这毕竟只是我一个人想去的,也不好意思总是叫上你,所以这次我就自己一个人走了,没告诉你一声……对不起啦。”

宁冰心哼了一声,“还知道道歉,算你有良心。你知道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还要帮你打掩护,这件事情有多费脑子吗?下次如果你再要单独出去,一定得告诉我!”她先前一直担忧于阿愫的去向,现下悬着的心总算落地。

阿愫又卖乖地给她添了一杯茶,推了一碟她爱吃的小点心给她,摆出一副任君叱责的模样,“宁大小姐,我知错了……”

宁冰心恨恨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放回桌上,“再来一杯。”

阿愫复又满上,却没见宁冰心接。她微愣,忽听宁冰心道:“张嘴。”

阿愫一呆,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块小糕点,惊讶之下便是一连串咳嗽,“咳咳咳……”

宁冰心没好气地将茶推回去,“现在知道我当时的心情了吧?”

阿愫连连点头,喝下茶后长舒了一口气。她凝视着宁冰心,十分诚恳地道:“阿心,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宁冰心恨声道:“再有下一次的话……秦愫,你完了!”她难得地叫了阿愫的全名,表示她是真的很生气,顿了顿,又转了话题问道,“那么那个孩子怎么样了?通山洛氏的人有好好照顾他吗?”

阿愫见宁冰心暂时性地消了气,便也不再提,顺着话题点点头,“虽然我去的时候,那位通山洛氏的宗主夫人似乎不算很在意他,不过苛待也算不上,吃穿用度一应俱全,负责照顾芝树的乳母也很用心。”

宁冰心感叹道:“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嘛,能做到这份上也已经不错了。说起来,好像洛家现任的宗主和夫人并没有孩子?如果他们一直没有孩子的话,那通山洛氏将来应该就是芝树那孩子的了……等等,”她才反应过来阿愫所说的“芝树”是指何人,“芝树是那孩子的名字吗?”

阿愫忍俊不禁,“是呀,‘芝树’就是那个孩子的名字,芝兰玉树,寓意很棒吧?”

宁冰心点头道:“这名字确实很好,我猜是洛夫人取的吧,毕竟洛宗主真不像是能想到‘芝兰玉树’这四个字的人。”

阿愫回想了一下曾经所见的洛宗主模样,便也对她的说法感到认同,“如果芝树由洛宗主亲自抚养的话,不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一边想象着芝树若是如她所言被抚养长大后的情况,一边忍不住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宁冰心看着她的神情,挑起一边眉梢,“阿愫,我之前就觉得,你好像对那个孩子有点太过于上心了。你是不是和他的亲生母亲有什么交情,所以这样在意他?”

她知阿愫性情温和,又从小熟读四书五经,所以偶尔会有“安得广厦千万间”的情怀,平常路遇他人困难事也会能帮则帮,但她很少见到她会对别人的困难际遇挂怀如此之久,甚至还两度上门去探望。虽说她们第一次去通山洛氏的时候并不完全是出于这个原因,更多因为是一条阿愫家的腰带……

思及此处,宁冰心忽然心底一凉,不知怎么就联想到秦苍业是金光善的老部下,而金光善的德性仙门百家又是妇孺皆知,她家阿愫的父亲做出“学着金光善给阿愫不知不觉间添了个弟弟妹妹”这种事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她不禁开口:“阿愫……他……难道是你的……”

“弟弟”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阿愫止住了话头,“停下你那奇奇怪怪的想法,”她一看宁冰心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又联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了,“我父亲并不知道那条腰带的存在,芝树也只是我自己想去探望而已。”

若论她为何这般笃定,原因只在于她明白她父亲根本不是那样的人。一世父女,虽然她和母亲的关系不算很亲密,但与父亲的感情却是极好。更遑论她在死后又“游荡”了那么长时间,足够让她想清楚很多以前她看不透的事情了。

如果她父亲和金光善是同一类人,他根本不会选择和她母亲成婚的。她母亲并不是像金夫人那般的女子,而他们成婚也并非出于联姻的目的。

这一点,阿愫绝对相信自己的判断。

宁冰心瞧见阿愫自信的神色,便自动自觉地停下她的胡思乱想,窘迫地笑笑,主动转移话题道:“对了阿愫,你知道高唐范氏的那位范姑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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