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记性不算好也不算坏,如果有人曾经这么告诉她,就算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也应该会记得那个人是谁,可现下,她的脑袋里对此却是一片空白。
就像是,无中生有一样。
而“无中生有”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蹊跷了。
阿愫对自己道:“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我忘记了……是什么呢?”
她暗自思索,自她再度睁开双眼,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已和上一世大不相同,有些在她意料之中,有些在她意料之外,它们都改了过程,换了结局,个中细节,虽以她智慧不能得知全貌,但也能看得出来,其中必是有人下过大功夫的。
拥有这样能力与心思的人当然不会是她,那么又会是谁?这个人与她记忆中那个或许存在过的神秘人又有什么联系呢?
这样的谜团一个接着一个,似乎长了眼睛般只围着她转。饶是阿愫性格向来不差,虽不像江厌离那样好得兰陵金氏上下怀念了十几年,但也非骄纵脾气,她此刻心底也已是生出微微恼意,被这么多谜团困扰着,叹自己非天资聪颖心思过人之辈,这些事情无论怎么看都与“巧合”相去甚远,她倒很想去探一探背后的干系,可她尚有自知之明,心知以她能力做到如今地步已是不易,而剩下的那些显然是三脚猫心思的她没法再深想的。
原以为一生只有一次,但上天垂怜,给了她第二次生命,她没有更大的能力去治国平天下,但求做好修身齐家,尽绵薄之力,行力所能及之事,最终不留遗憾罢了。
思及此处,她脚步微滞,又回头望去一眼,莲花坞伫立在原地,天光大盛,湖泊粼粼,她隐约还可以看得见江厌离的影子在屋门外,似乎在望着谁远去,又像是等着谁归来。
天色正好,白雪映光。
阿愫想了一想,最终还是绕了一个小小的弯,往着通山的方向去了。
她想得很清楚,她现下没什么特殊身份,自然是进不去洛氏的门的,不过在周遭打听些消息却也不难。她想打听打听通山洛氏那个孩子的近况,大抵是她闲不住,又或者是想找些什么安慰而已。
……
通山,富水湖边。
富水湖中央坐落着一座小岛,小岛上的府邸乃本地世家洛氏宅邸,据说其祖上因着小岛隔绝于岸,往来不易,以为若是把握住了出入便会十分安全,故而选了此处安家。因此在湖心的小岛上,守卫十分森严,而湖边也因出入安全这层关系,有洛氏的人把守,进出十分严格,如非主家允许,一般人等不能进入。
这也导致了富水湖湖景虽美,却也没几个人能近距离欣赏,湖畔往来行人甚少,更遑论找人打听消息。只有湖边坐落着一座孤零零的茶棚,勉强添了几分市井烟火气。
阿愫来的不巧,茶棚今日生意不好,让她想找人打听也无法。见她坐在茶棚陷入沉思,一介姑娘家,又是独身一人,又坐在富水湖边不愿离去,这景象落在不远处的守卫眼里便招眼了些。远处几个守卫已有面面相觑之势,不过一时也无人上前询问。
一来名不正言不顺,虽然这副样子落在他们眼里可有许多种说法,或是想法进入湖心岛或是怀着别的什么意图,但这仅仅只是猜测而已,她只是坐在那里,并未走到湖边,此时若是主动询问未免过分;二来么……
湖边的守卫自是些男子,天寒地冻的时节又待在水边,虽说为主家效劳自当尽心尽力,但环境逼人,时间一长难免疲惫。此时不远处坐着一位姑娘,虽非倾国倾城之姿,却也非一般姿色。难得一见如此佳景,谁又不愿多欣赏呢?
只是他们的愿望似乎要落了空,不知从哪走来一位公子,头戴软帽,衣着不俗,他似乎是认识那位姑娘一般,十分直接地坐下,坐在那位姑娘的对面——然后,将那些目光挡得严严实实,守卫们只能看见姑娘的身形,面容却是怎么也看不到分毫了。
阿愫正沉浸于自己的思绪中,正想着如何才能打探到消息,无暇注意守卫们正在看她,更不知有人出现将那些视线都挡了回去。直到那人动作斯文却又直接无比地在她对面坐下,她这才恍然,朝对面的人投过一眼。
只这一眼,让她愣在当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神色由惊讶渐渐归于复杂,最终只吐出一个称呼:“金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