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澄红着眼再甩出一下紫电,这回却是真正的鞭长莫及,只听得到它徒劳划破虚空的声音。
“啊!!!”江澄仿佛终于支撑不住一般,疯狂地甩了几下紫电,好像这样就可以平息他心中的痛苦。
紫电打在地上,打在草丛间,有几下甚至打在了蓝湛身上,可他们都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只有和刚刚一样的鞭打声在不停重复着。
黑夜如死水一般寂静,江澄终于哭着笑出声:“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慢慢转回身,看着神色冰冷的蓝湛,看着昏迷不醒的魏婴,这两个人仿若置身事外,对周遭发生的一切不闻不问,他心底累积已久的情绪终于崩溃,完全是无意识地,他朝魏婴挥过去一鞭子。
魏无羡啊魏无羡,你昏过去倒是好了,我多想也昏过去啊,睡了多好,一了百了,这么多的痛苦,就可以暂时不用理了……
紫电并没有碰到魏婴哪怕是一点点,在半途就被一个人强硬截下:“江晚吟!”
江澄感受到一股阻力,抬眼望去,这才发现紫电被蓝湛强硬地拽在手里,他怀中仍旧是昏迷不醒的魏婴。
他自嘲笑笑,那鞭子顿时化为流光回到他的指间,又变回一枚指环。
这枚指环,承载了太多的记忆,过往十数年,皆散作云烟。
而那十数年间与他并肩而行的人,一个现在在照顾别人,一个现在昏倒在他面前。
江澄一步一步走近魏婴,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下落:“魏无羡……”
而那个人,以后再也没有办法看他一眼了。
江澄慢慢捡起陈情,那管通体漆黑的笛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上,就像他的主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别人的怀里一样。
他看了魏婴一眼,又从乾坤袋中拿出好好保管的随便,一笛一剑,却是那少年的两种人生。
多么恣意的人啊,就这样被剖了金丹,再不能拾起剑道,只能退而求其次,改修诡道;多么好的一支笛子啊,奏响的乐曲不为怡人心脾,只为杀人诛心;多么厉害的一把剑啊,它曾经杀敌砍怪威风无比,现在却只能尘封,永不会有再见天日的时候。
江澄轻轻抚摸着随便,好像从它紧闭的剑鞘上还可以找到以前的那个白衣少年的影子,那个时候,多么美好。
可是后来,白衣渐渐变成了黑衣,他脸上的笑容不再灿烂如花,也不再使用它,手上总是拿着一管笛子,片刻不离。
今夜以前的回忆悉数涌入江澄脑海,他想起了很多,也记起来很多,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魏婴再也不碰随便,也终于明白当时的自己有多么的咄咄逼人。
可是魏无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只会逼着你练剑的家主吗?你告诉我啊,你告诉我,我就算是拼了命,也绝对不会让你再去战斗了……
从前的两个白衣少年并肩而行,一个手持三毒,一个拿着随便。
后来的两个少年,一个穿着黑衣,一个身着紫衣,三毒还在,随便却早已不见。
过去,终究无法回头。
江澄深深凝视随便,回忆汹涌,他忽然就痛恨起那时的自己来。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让魏婴带着随便?不就是没有礼貌吗?不就是指指点点吗?他是云梦江氏的家主,有什么不能扛的?流言蜚语又算什么?难道会重要过他的好兄弟吗?
“啊!”
“咚!”
一声大叫,一声脆响。
蓝湛从始至终便这样淡淡地看着江澄,看着他回忆,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悔恨,却始终不发一语。
直到陈情掉在地上,直到随便被江澄拔出。
宝剑锋芒如昔,剑气浩荡,剑意森然,雪白的剑身倒映出一双通红的眼眸。那眼睛渐渐变得呆滞,片刻后阖起,眼泪汹涌而下。
随便清晰而直白地照出那人如今神情,蓝湛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震惊,而后从那柄剑上慢慢移回怀中之人,伸出手缓缓抚上他的下丹田,那里曾经有一颗金丹。他稍运灵力,那里却再也没有了回应。
蓝湛想要开口,一滴眼泪却很不留情地落在唇边,苦得让他说不出话,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四个字:“原来如此……”
明明静默,眼泪却澎湃。
江澄拿着随便的手在轻轻颤抖,剑光随之晃动,但倒映的人影依旧清晰——那眉眼,那神情,不正是此刻的他吗?
他拔出了随便啊……
他拔出了随便啊!
江澄忽然感觉这把剑有千万斤重,重得让他根本拿不住,指尖一松,随便不受控制地离开他的手,然后,坠落于地。
“哐啷!”清脆一声,如震心房。
“呵……”江澄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渐渐越笑越大声,“哈哈哈哈……”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刚刚他会觉得温情冷冷说话的声音有种莫名的熟悉,因为,他曾经听到过这个声音。
她说:“公子留步。”
她说:“罢了,一切都是缘法,公子随我来。”
“哈哈哈哈……”江澄放纵大笑,眼泪却一直在飙。他抚上自己的下丹田,那里有一颗金丹,灵力汹涌澎湃,曾经是,现在也是。
“抱山散人……哈哈哈……”蓝湛看着江澄渐渐失控,垂眸不语,只听他一边大笑一边道:“我怎么会这么傻……修复金丹……哈哈哈……魏无羡……你真的……怎么这么会骗人!!!”
他最后一句完全是咆哮着说出来的,可他要质问的那个人仍旧处于昏睡之中,他喊得再大声也不过是白费力气,那人始终不会回答。
咆哮渐渐变得无力,最后化为泪水下落。他抚上自己的金丹,哭得越发汹涌。
是啊,温情说得不错,剖出他金丹的,是她,可拿走他金丹的,却是他!!!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可是,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他了,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冷风静谧,好像天地也在为他默默流泪,江澄听着墙外的厮杀,看着倒下的魏婴,一切都在黑暗之间,一切都很模糊,但一切又很清晰。
答案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默默捡起随便,然后将陈情交给蓝湛,“这个,麻烦蓝二公子替魏无羡保管了。”
蓝湛接过,看了随便一眼,“嗯。”
“还有,魏无羡,也暂时拜托给你了。”
这个不用他说,蓝湛也绝对会好好照顾魏婴,“嗯。”
“那么……”江澄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魏无羡,好好看着,随便,要大杀四方了。
你会和我一起战斗的,对吗?
随便剑光森然,锐意一往无前,如此刻它的掌握者,眸光沉沉,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