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夜晚,注定不平凡。
先不说夷陵老祖与含光君突如其来的失踪,单是魏婴的名剑“随便”重出江湖这一点,都足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了。
“随便”是年轻一代中唯一修出剑灵的武器,威力自然不用多说,重出江湖确实是要让人心里抖三抖的,可这与看到它的使用者时而产生的震惊比起来,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了。因为……
它的使用者是江澄!
直到身体被随便贯穿的那一刻,还是有人睁大了眼睛,表情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仿佛在问:“为什么他可以使用随便?”
然而这个问题,他注定不会得到答案了。
永远想不通这件事的人不止一个,他们全都成为了随便的剑下亡魂。今夜的随便一扫之前外界猜想中的颓废生锈,招招狠厉,锋芒毕露,以前所未有的锋利姿态横扫敌人,解了江家弟子苦战力竭的困局:
“太好了!是大师兄的随便!这下我们有希望了!”
“是啊!我还以为大师兄太久不用随便,随便都要生锈了,现在看来,宝剑不愧是宝剑!宗主实在太厉害了!”
“可是,为什么不是大师兄来打呢?论熟悉随便,恐怕没有人比得上他啊。”
“也许,是宗主故意的呢?大师兄另有安排也说不定。”
江家弟子的只言片语并不影响战场局势,手中招式并未因此而减弱半分,但毫无疑问,江澄这出大杀四方确实减轻了他们不小压力。
就连温宁也好像受到了控制一样,虽然脸上还是一副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在干嘛的表情,但他周遭的暴戾气息明显已渐渐平复,杀人也只对着敌人来,江家弟子不需要再担心有人会给自己背后一刀了。
不知不觉间,云梦江氏悄然将劣势扭转,本已稍稍倾斜的胜利天平又重新回到平衡,双方仍旧僵持不下。
莲花坞外火光冲天,饶是平静温和如江厌离,她的眸中此刻也蒙上一层哀愁,但即使担心,她也自知她出去不会对局势有任何一丁点的帮助,况且,相比起外面,这里也有一个人更需要她的照顾。
烛影摇曳,金子轩的身影和火光一起在她的瞳孔中忽闪忽灭,江厌离不知道这是第几个无法沉睡的夜,也不知道外面的打斗要什么时候才能终结,她默默地凝视着金子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子轩……”
忽然之间,江厌离的眸光凝固了,她不可置信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人,他的手指一点点地卷曲起来,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巨大的惊喜蔓延上她的心头,她小心翼翼地牵起那只手,“子轩……子轩?”
金子轩紧锁眉头,似乎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江厌离略有担忧地拂上他的眉心,不料还未触碰到他的皮肤,就被金子轩强硬截下!
金子轩力气绝非她能比,因此江厌离被抓得倒吸一口气,她下意识看向金子轩,却惊讶地发现,此时的他已经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眸里是满满的防备。
不过这防备在对上她的眼睛之后便瞬间消失不见了,意识到自己还在抓着江厌离,金子轩连忙放开了手,道:“阿离,对不起,我……”
江厌离浅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金子轩见此方才松一口气,又想说些什么,正要开口,却又停下。厮杀此起彼伏,火光连绵不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金子轩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阿离,外面……?”
江厌离叹息一声道:“有人……来围剿莲花坞。”
“什么?!”金子轩一惊,挣扎着坐起来,“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话刚出口,便是他自己也意料中的停顿,“是不是岐山温氏……”
江厌离慢慢道:“嗯。”
金子轩便不说话了,事实上,这个时候还能说些什么呢?该说的他已说过,该劝的他也已劝过,一意孤行的结果就是仙门百家的联合剿杀,事情已经发生,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空气又凝滞下来,夜幕中的凉无时无刻不在侵袭人体,江厌离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然后递给金子轩,“子轩,对不起,这件事本不该把你牵扯进来的。现在却还连累了你……”
她指的就是金子轩回程的路上遇袭的事了。直到现在,她也不明白金子轩是怎么受伤还伤得这么严重的,但终归是因为金子轩来找她才有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她难辞其咎。
金子轩接过那杯水,暖洋洋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然而在交接的过程中,他的手难免与另一只手有接触,手指温度如这黑夜一般冰凉。
他静默了一会儿,牵住了那只手,顺势将那只手的主人带进怀中。
此时十指紧扣,似同心结。
她的发就在他眼前,带着淡淡的馨香。金子轩不禁想起之前的某一天,她与他的距离好像也是这么近,他轻轻为她拂去发间落雪,而她脸颊微红,任由他指尖亲昵而暧昧地在青丝间游走。
那一天,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在很久之前,又好像才过了几天。
但是,怀里的这个人,她的温度是真实的。仿佛牵引着他的心跳,他忽然很想……
“阿离,”金子轩微微松开她,找到她的眼睛,凝视那双眸,一字一句道,“这件事结束之后,我带你回金麟台,好不好?”
他脸上一贯的骄傲神情此刻已经被柔和替代,语声轻柔,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也许是夜太寂静,也许是心不安定,无声之中,江厌离从他的眼里读出了温柔,无论是不是错觉,她在这一刻,真的很想沉溺其中。
看那个人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子轩……”她轻轻嘤咛一声,余音消散在空气里,化为暧昧的涟漪。
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已经非常近了。近到对方的每一呼一吸,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眼前。
忽然之间,世界好像变得只有这么小,空气也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悠长的余韵。
所以不知不觉,连彼此的呼吸也开始交换,吞吐之间,对方身上的气息也一览无余。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是才过了一下子,两个互相依偎的身影才缓缓分开。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周遭的环境似乎也安静下来,凛冽的月光洒在窗台上,衬着烛火,映得江厌离眸中一片水雾迷蒙,如春风化雨,给她平淡面容镀上几分奇异的娇艳。金子轩微微喘着气,眸心深处刻映她此刻风情,心中渐渐涌起一股奇异的欢喜,如甘泉喷涌而上。
“阿离……”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带着令她心潮澎湃的热意,从眉梢到下颌,江厌离只觉被他划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开始滚烫起来,“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