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能看见的,走在他前面的江厌离自然也能看见。那人一身金衣,眉间一点隐有傲气,江厌离瞧在眼里,嘴角笑容隐隐淡去。
魏婴连那人一眼都不想多看,只是快速看向江厌离,见江厌离头微微低下,他心中暗道不好。虽然他现在站在江厌离背后,看不见她此刻是怎样神色,可心里大约猜出了八九分。心中暗恼金子轩这个花孔雀怎么又来让师姐伤心的同时,他将目光投向江澄,暗含询问之色。
你怎么把金子轩放进来了?
站在金子轩旁边的江澄十分无奈,他也不想把金子轩放进来啊。按理说他来办事,见过他就行了,要带什么人去围猎要带几个人去他自己决定就行,金子轩送完帖子就可以走了。可是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先是听说江厌离带着弟子们去摘东西了,又找不见魏婴,便拉着江澄一起散步,美其名曰“讨论细节”,搞得他头都大了。
他自己不走,我也没办法。
江澄瞥了一眼金子轩,无奈地偏头耸了一下肩,表示他也无能为力。
魏婴有些无语又嫌弃地收回目光,想着金子轩与江厌离,心中便一阵烦躁,眼神飘来飘去,越发心烦。
主厅,试剑堂。
“我这次前来,是专程来送拜帖,请江氏前往百凤山参加围猎大会。”金子轩坐在下首,缓缓诉说着来意。
江澄闻言,又看了金子轩一眼,再看向手中兰陵金氏的拜帖,此事他早已知晓,不过是疑惑送拜帖这种小事为何竟也劳烦金子轩前来。
他不清楚,魏婴肯定更加不清楚,不过他不喜欢金子轩又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事情,搞不清楚来意倒不如有什么说什么。只听他嗤笑一声,道:“送拜帖这种小事,居然能劳烦金公子亲自登门造访,”他把玩着陈情,“看来咱们云梦江氏的面子,还真是不小啊。”
金子轩闻言看向江澄,似乎在解释:“这是家母的意思,她非常希望江姑娘,”他说到这,飞快地扫了一眼江厌离,“能一同前往百凤山参加围猎。”
来云梦江氏送拜帖是他父母的意思,但其实就算他们不说,他也一定会自己来送的。
江厌离本在饮茶,忽而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作不由得停了停。金子轩此话一出,魏婴与江澄的目光便集中到了她这位当事人身上。
江厌离缓缓放下茶杯,道:“金夫人盛情邀请,”她神色淡淡,“厌离,恭敬不如从命。”
按照她的本意,是不愿去参加的,而今听她答应得如此爽快,江澄微微皱起了眉。与他反应截然不同,金子轩闻言则是喜上眉梢,眉开眼笑,脱口而出道:“那太好了!”
江厌离怀疑自己听错了,眸光怀疑一扫。
他似是感到有些失态,连忙补充道:“我是说,家母见到你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的。”话虽如此,他目光却像黏在江厌离身上一样,一刻也移不开。
江厌离未说什么,只轻轻一叹,躬身行了个礼以表感谢。
魏婴旁观着两人的一来一往,心中的不满与烦躁已经要溢于言表。他扭头看向江澄,江澄心知他对金子轩多有不满,他亦如是。可江厌离已然答应,此时回绝为时已晚;况且,从另外一层考虑,金子轩亲自前来足以证明兰陵金氏对江厌离的上心程度,答应前往与兰陵金氏交好,于云梦江氏而言,并非是坏事。
也因此他低眸敛眉,未说什么。
见江澄无奈又为难,魏婴已知大局已定无可挽回,心中却有一股无名火升起。他看了一眼目露笑意欣喜不已的金子轩,又看了一眼面色淡淡继续饮茶的江厌离,再看了一眼凝眉沉思低眸不语的江澄,那股燎烧心原的无名火不知为何没有方才那么旺盛了,但却更加绵长,闷得他心里难受。
拜帖既已送到,人也已见到,金子轩在莲花坞耽搁了大半个下午也不好再留,便起身告辞。江澄本想叫上魏婴一起去送他,谁料金子轩十分直接:“不知江姑娘可否抽空送送在下?”
话都这么说了,江厌离也不好不答应。在金子轩笑得十分开心的下一秒,魏婴终于忍无可忍,抢过话头对金子轩“笑”道:“我也想送送金公子,不介意吧?”
为保佳人面前良好形象,金子轩也只能“笑”着回应:“不介意。”
江澄看着他们两人的皮笑肉不笑,很无奈地回房间去了。
三人就这么以一种诡异的气氛走出了莲花坞,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江厌离转身对金子轩道:“金公子,既如此,请恕我们不远送了。”
金子轩怔怔地看着她出神,直到对面的两人向他行了拜别礼——当然,魏婴自然是不情不愿的,他这才如梦方醒连忙回礼。
行过礼,按理说他该走了,但他心中仍有不舍,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魏婴一把拦下:“金公子,没听清楚吗?”他抬手,下了逐客令,“请。”
金子轩微微翻了个白眼,又看向江厌离,还想开口,却见对面佳人神色一敛,再行一礼后,转身就回了莲花坞。
魏婴见金子轩的目光就和跟屁虫一样一直黏着江厌离不放,他连忙一个跨步上前挡住金子轩的目光,“哎,看什么看?”他微抬下颚,“我好看吗?”
江厌离一走,金子轩也不用顾及自己的形象了,他重重翻了个白眼,拂袖就要走。刚踏出几步,他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看向魏婴。
站在门前就等他走的魏婴见他忽然停下,还莫名其妙看向自己。他有些不耐烦地走上前,“怎么?你还有事啊?”
金子轩道:“对了魏公子,我此次前来,家父叮嘱有一事相询。射日之征时,魏公子和蓝二公子去寻找阴铁,还绑了薛洋上不净世。如今三块碎片已经被毁,只剩下最后一枚。魏公子,你可知在何处?”
魏婴本来尚有些不明所以,可当听到阴铁时,他表情一敛,不似往常:“不知金宗主,为何特意要来问我?”
金子轩道:“问你话你答便是,问那么多做什么?”
魏婴本就不满,此刻看他目中无人的样子,更是怒极反笑,“金公子好大的官威啊!”
“你!”金子轩见他不配合,抬起岁华就要有所动作,然而魏婴只淡淡看着他,毫无惧色。在金子轩看来,自己的话并没有任何不妥,只是他想着魏婴这人高深莫测,自己现在又在莲花坞,大动干戈有失妥当,这才放下了抬起的手,“魏公子,家父有责协助百家调查阴铁,你若不配合便罢了!”他顿了顿,“还有,射日之征时,阴虎符的威力震及我方多名修士,还希望围猎后的百花宴上,魏公子能拿出阴虎符,给因此受伤的修士们一个交代。”言罢,他便拂袖而去。
金子轩的话就大约等同于兰陵金氏的态度,魏婴站在原地,浓眉微锁,神色有些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