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鄞的愤怒和杀意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执行力。
他并没有立刻采取激烈的报复行动,那不符合他如今“求稳”的首要原则。
但他也绝不可能任由白渂如此戏耍。正如他对洛应韦吩咐的那样,一些关于白氏集团内部财务运作“疑点”的模糊材料,开始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一点点地、看似无意地泄露到某些与白夫人关系密切的董事及其对手那里。
这是一场需要耐心的狩猎。沈鄞要的不是鱼死网破,而是要白渂为他违背承诺付出足够的代价,并确保所有的潜在威胁被牢牢控制在他划定的界限之外,永无翻身之日。
家里的气氛因为这件事又紧绷了几天。沈沄气得血压升高,被陶袂强行按在家里休息,严禁他去找白渂“算账”。陶袂则更加细心地照顾着晏溯,试图用无微不至的关怀驱散他眉宇间那抹残留的忧虑。
晏溯虽然相信沈鄞能处理好,但得知钱呈宸可能还以某种方式“存在”着,并且就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这种感觉依然让他感到些许不适和莫名的不安。他尽量不表现出来,以免给沈鄞增加压力。
沈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疼却又暂时无能为力,只能加倍地对晏溯好,用行动告诉他“我在这里,一切有我”。
这天,贺继澈和戎韫又来了,还带了一个新朋友——一个看起来有些腼腆的年轻Omega,叫林溪,是戎韫的表弟,刚大学毕业,对艺术投资很感兴趣,听说晏溯是知名美院的教授,特地想来请教。
林溪性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对晏溯充满了崇拜,问的问题也很有见地,很快赢得了大家的好感。晏溯也很久没和人聊专业领域的话题了,倒是难得地提起了些兴致。
沈鄞看着晏溯脸上重现的光彩,心里松了口气,对林溪的印象也好了不少,难得热情地留他们吃晚饭。
晚饭后,几个年轻人坐在客厅聊天。贺继澈是个闲不住的,又提起了圈内的八卦。
“哎,你们听说了吗?白家最近好像不太平啊。”贺继澈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沈鄞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神色如常地问:“哦?又怎么了?”他需要从不同渠道验证他那些“材料”的效果。
“内部好像吵得挺厉害。”贺继澈说道,“好像是几个董事对白渂最近的一些决策很不满,尤其是关于海外资产配置和几个慈善基金的使用,觉得账目不清,怀疑他中饱私囊,补贴……咳,反正就是吵得很凶。白夫人这次好像也站在董事那边,没帮着自己老公。”
戎韫补充道:“我也听我妈说了,说白阿姨最近心情很不好,在家里发了好几次脾气,好像就是因为钱的事跟白董闹别扭。”
林溪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眨着眼睛,好奇地问:“白家……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白氏集团吗?他们也会吵架啊?”
“大家族嘛,利益纠葛多,很正常。”贺继澈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不过这次闹得好像挺僵。估计够白渂头疼一阵子了。”
沈鄞听着,心里冷笑。效果已经初步显现了。白夫人本就对钱呈宸的存在如鲠在喉,现在又怀疑白渂动用家族资源去填那个无底洞,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内部的裂痕一旦产生,就会越来越大。
他故作随意地说:“看来再大的家族,管理不好内部,也一样会出问题。”
“是啊是啊。”贺继澈附和道,随即又感慨,“不过说真的,钱呈宸这一‘死’,倒是让好多事都消停了。就是苦了白城那小子,听说在国外过得也不太好,好像病了……”
沈鄞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白城病了?是因为钱呈宸的事,还是……
他不动声色地套话:“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不清楚,就听说好像情绪很低落,不太见人。”贺继澈摇摇头,“也挺惨的,好好一个少爷,弄成这样。”
戎韫叹了口气:“所以说,感情这种事,强求不来。害人害己。”
他们的对话,像拼图一样,为沈鄞提供了更多信息碎片。白城的状态不佳,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白渂要急于将钱呈宸转移并彻底隔离——他可能担心白城会再次失控,做出更不理智的事情,从而彻底毁掉他自己和白家。
送走客人后,沈鄞独自在书房待了一会儿,将得到的新信息整合分析。看来,他的方向是对的。从内部瓦解,比外部强攻更有效。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继续耐心等待,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几天后,沈鄞陪晏溯去参加一个小型的高端艺术沙龙散心。这种场合氛围轻松,又能接触到艺术圈的最新动态,很适合现在的晏溯。
沙龙上,他们遇到了几位晏溯以前的同事和学生,相谈甚欢。沈鄞全程陪在一旁,体贴周到,却又不会过分干涉,给足了晏溯空间。
中途,沈鄞去给晏溯拿饮品时,一位穿着得体、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主动走过来,微笑着向晏溯打招呼:“晏教授,好久不见。”
晏溯认出她是本市一位很有分量的艺术评论家兼策展人,苏蔓。两人之前在一些学术活动上有过几面之缘。
“苏女士,您好。”晏溯礼貌回应。
苏蔓的目光落在晏溯明显的孕肚上,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恭喜啊。看来沈总把你照顾得很好。”她顿了顿,似是不经意地压低了些声音,“说起来,前两天我和几位朋友喝茶,还聊起白家的事,真是令人唏嘘。”
晏溯的心微微一紧,面上维持着平静。
苏蔓继续说道:“白夫人您知道的,以前也是我们艺术基金会的赞助人之一,很有品味的一位女士。最近好像因为家里的事,憔悴了不少。听她说,家里有些账务纠纷,好像还牵扯到一些……不太方便透露的海外资产,弄得焦头烂额。她甚至怀疑……”苏蔓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同情和不可思议,“怀疑白董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用公司的钱养着。”
晏溯的指尖微微发凉。他当然知道那所谓的“海外资产”和“外面的人”指的是什么。沈鄞的计划正在生效,而且效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猛烈。白夫人竟然已经怀疑到了这个方向……
“这些……我也不太清楚。”晏溯勉强笑了笑,岔开话题,“苏女士最近有看什么好的展览吗?”
苏蔓也是人精,立刻顺着话题聊了下去,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但这番话,却在晏溯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他意识到,沈鄞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他,被沈鄞牢牢地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的肮脏和危险。
回去的车上,晏溯一直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