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练关上门离开,医疗室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我们最终输了几个球?”我看着自己的膝盖,问出了一个我心里早已有数的问题。
安克科站起来在屋里漫步,我不知道他在找什么东西:“最终2:5,你数学好吗?自己算算。”
“那我们现在联赛排在第几了?”
“第二,差榜首三分。”他坐在离我有些远的一张书桌前,开始翻上面的足球杂志。
我和他说这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至少不完全是。”他为我递来一杯水,“我们已经有好几个赛季没赢过他们了。但他们也没能升级到西甲联赛,他们未必是多么出色的队伍。”
我喝了口水,认可地点点头。
我看着他转了个身又坐了回去,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去追问:“队长,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耳机,“不好意思,你能再说一遍吗?”
他逃避的方式真的很拙劣。我忽然跳下床,不等他反应就抢过他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里面果然没有放歌。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闪躲,我更加确定了他的那一瞬间异样的怯懦,“佩德罗,你害怕回答这个问题吗?
他却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说:“试着给我打一个电话吧。”
“你说什么?”
“拜托,是打电话,不要发消息。”
我拨通他的号码,手机里传来一阵长长的忙音。他的号码居然变成了空号。
“怎么回事?”
“我又把手机卡拔了。这次扔在了我们酒店的马桶里。”他拿过我的手机,在里面输入一串新的电话号码。“我很抱歉我的行为。可如果我不这么做,我一天会收到到上百个辱骂我的电话。”
“辱骂你?他们怎么敢?!”
“你上网搜一下。”
我立马打开手机,甚至没必要特意去搜那些消息,它就自己铺天盖地地弹了出来。
西班牙的一家媒体报道了一则关于安克科父亲隆多的采访。视频里,隆多声称三岁的洛伦索其实是安克科的儿子,而安克科因为嫌弃他的自闭症,将孩子丢给了父亲抚养。隆多称三年来安克科从未给过一分钱抚养费,是个不负责又残忍的父亲,现在还把隆多藏了起来。
“我害怕我会再也见不到我的孙子,你们知道的,自闭症的孩子有多难抚养。”
“安克科,我的儿子,我希望你可以迷途知返。无论你的孩子是怎么样的,也是上帝的礼物和恩赐。你应该尽到你作为父亲的责任和担当。”
隆多对着镜头捂住脸,声泪俱下地哭诉着。我却看得连上个月的晚饭都要吐出来了。天呐,他哪里是在悲伤,分明是即将敲诈的抚养费即将到手,高兴得要笑出来了!究竟是哪些傻子在相信这种新闻?
“我不想被影响生活,但我现在只敢在深夜看一眼手机。”安克科睫毛似乎要变成爪子把我拉进他的眼睛里。“或许这也是我们之前误会的原因之一。”
“先别说这些。你的父亲现在在哪里?”
他顿了顿:“在摩洛哥。”
“他就是想问你要钱是不是?”
他点头:“嗯。他要五百万欧。”
“五百万?他疯了!你现在可以找律师起诉他吗?”
“我的经纪人已经在准备这件事了。”
我稍微放心了一些:“验了DNA全世界就会知道真相,官司肯定会赢的,你别太担心。”
“不是的,若昂。”他拉住我的手臂,“我不能赢这场官司。”
“为什么?!难道…”
“那倒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苦笑说,“如果我证明了洛伦索是我的弟弟而非儿子,那我的父亲就有权把这个孩子的抚养权要回去。他是个挥霍无度的酒鬼,他找的女人是个瘾君子,我的弟弟跟着他们是真的会死的。”
安克科闭上眼睛,他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对不起若昂,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但我让经纪人去办的不是起诉他的事情。而是求我的父亲,求他和我私底下调换递交给法院的DNA,我要证明洛伦索是我的孩子。”
我心里其实反对他这样的做法,可我没有立场去阻止他的决定。
他用几乎渴求希望般地看向我,那一瞬间我的心裂开了条缝。
“你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手足无措地说,在他眼里我估计看起来估计蛮搞笑的,“我的意思是,这是你的私事,我想我能提供的帮助就是支持你。”
“我的私事吗?”他笑了笑,突然站起来平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可是金色的蘑菇,我不该忘了他生来就带着甜蜜的毒素。
“你不想另一件事的答案吗?”他贴着我的耳朵,轻轻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在挑衅我,“那帮打你的混蛋,说的一半是对的。”
是我渴望的那一半吗?
他及其温柔地擦掉我脖子后沾上的泥土,却不愿意实施我一个眼神,“听到这个消息,你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