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柳枭见了一遍母亲就看破红尘,不想修仙想成佛了?
柳枭道:“抄经文,可以积功德。”
“这样么?”沈濯又问:“那你以前被罚也是抄佛经吗?”
“我没有被罚过。”
好吧……看来柳枭除了那一次主动之外,一直都是好学生,没受过罚。
事实证明,除了抄经可以积功德之外,柳枭给他挑的那卷经文,也别有奥妙。
“这卷……就这么点儿?”沈濯用手丈量了一下,两指捏着比给柳枭看,“我感觉不用半天就能抄完了。”
柳枭道:“怎么,你想抄多点?”
沈濯忙摇头,柳枭特意给他挑了卷薄的,这般良苦用心,沈濯十分感动。
如果半天就抄完,那剩下半天,他还能陪柳枭过完生日,沈濯都没有想到这一天兜兜转转,自己的愿望还可以得到实现。
“这卷虽短,却字字玄妙,你需用心抄录,不可心有杂念。”柳枭又说。
沈濯明白了,他这是让自己在抄经的时候不要说话的意思。
看来柳枭的陪他抄经,就只是陪而已。
但沈濯也能理解,他刚见完母亲,想必是勾起了什么往事,想自己一个人静静,沈濯那种性子,到时候抄着抄着肯定会好奇地忍不住问。
可柳枭应该不太想讲这些,沈濯善解人心,自然懂他的意思。
“你放心,我会好好抄,绝对不发出一点声音吵到你。”他保证道。
沈濯开始抄经了,柳枭亦从架子上自抽一卷经文,坐一边看,二人隔案对坐,各忙各事,两相无言。
佛法阁用于抄经文的是上好的金粟纸,墨光黝泽,光滑可鉴,殿中经香、墨香、纸香,醇厚清幽,煞为安神,沈濯抄第一页时,正襟危坐,全心投入,抄第二页时,笔开始歪斜拿不稳,字也开始到处乱爬,等到抄到第三页,只听“珰”的一声——是沈濯倒下,下巴磕到案上。
这一下可疼,直接把沈濯磕得睡意全消,柳枭将手中佛经往案上一扔,坐到他面前,抬起他下巴查看。
沈濯边嘶气边问:“怎么样了……流血了吗?”
“没有。”柳枭把他沾上的墨点抹了,揉了揉他下巴,声音带点凶巴巴,道:“不是叫你用心好好抄?”
“可是我心无杂念,就会睡着……”沈濯也不想这样,但睡觉是他控制不了的事,困意上来,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不知道沈濯为什么一天到晚都能搞出这么多动静来,柳枭这会儿像是恨他恨得牙痒痒,手上给他揉的动作也加重,只重了一点儿,沈濯又痛得嗷嗷叫,柳枭只得又放轻了。
“此卷不过五千字,最多一个时辰便能抄完,这都扛不住?”
“对不起……对不起嘛。”沈濯先认错,再安抚,双手搭上柳枭脖子,好声好气说:“别生气,别生气?”
这是又跟别人学上了,敷衍这一套也会了。
“你现在学会打马虎眼耍赖皮了?”柳枭轻捏他下巴,不吃他这一套。
“什么打马虎眼?”沈濯不懂,“你不开心,我这是哄哄你。”
柳枭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用不着你哄。”
“你果然不开心。”沈濯下结论。
倒是没想到他会在这儿等着问,柳枭起身要走,沈濯又勾紧他脖子,不让人走,说着:“柳枭、柳枭,我有话跟你说。”
被缠得走不得,柳枭只能暂时坐住,问:“什么话?”
“今年过年,你来浔州找我玩吧?”沈濯邀请道:“或者我去上京城找你玩儿?不过我去找你的话,可能要难一点,到时候,你来接我一下,好不好?”
上京地北,寻常人渡河再走平路,尚且要花费许多时间,沈濯一个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远门的人,竟然说去上京找他。
“你还嫌没折腾够?”
经昨夜一事后,沈濯现在被说折腾也不痛不痒的了,“那你今年来找我,等我明年修道长进了,就换我去找你,我们一年一人一次,怎么样?”
柳枭觉得不怎么样。
“好不好?”见他没反应,沈濯开始勾着人摇晃,“我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你觉得呢?答不答应,说句话啊?”
柳枭被他晃得头晕,他握住沈濯手腕,警告般捏了一下。
沈濯停下来了,但手还是没从柳枭身上放下,他看着柳枭,突然发现柳枭的睫毛很长、很密,像鸦羽一般,和他的眼睛是一个颜色,这样微微低垂着,沈濯在他的眼睛里又看到自己的影子,柳枭眼睛一眨不眨,沈濯也直勾勾地盯着他,二人对上了眼似的,沈濯看了会儿,就慢慢凑近过来,在柳枭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柳枭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
这一下很轻,像只是羽毛擦过脸颊。
沈濯又去亲了他侧脸一下。
柳枭又亲回来。
两个人仿佛较上劲,沈濯又在柳枭嘴唇上亲了一下。
此时此刻,沈濯纤细的手臂底下,感觉到柳枭微烫的身体变僵硬,他看着自己,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喉结滚动,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再次凑近过来,这一下,却没有落到沈濯嘴唇,还是在侧脸。
他们如同初次尝试这般亲密互动的小动物,沈濯第一次做柳枭的老师,教柳枭怎么和人亲近,柳枭学得也很好,连生疏都是不动声色。
在沈濯再次亲他嘴时甚至躲开了,沈濯只能亲脸。
虽然被躲开,不允许亲嘴,但亲脸已经是很大的进步,沈濯满足了,也越来越喜欢,和柳枭在这方小天地,你一下我一下亲亲碰碰。
喻时微刚进来,便撞见这一幕,他敏捷地转身,把紧随身后的徐之行往外推。
徐之行被推得连连后退,眉一竖正要说话,喻时微又去捂他嘴,“正抄着书呢,很老实,别打扰他们了,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我院子里的燕子掌今早开花了,你不是想讨一株拿去入药么?走吧。”
“啊?不是,我看看小濯……”
徐之行话没说完,就被喻时微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