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一来,沈濯疑似与魔族勾结之事就这样被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了。
周渠非但不再提此事,连话都不说了,长公主一句话就断了案,将此事了结。
“近来天枢阁观天象,北边天棓星异常,恐杀阵封印不稳,王爷已经带人前去迷津渡口查看了,邪魔残念闯入华胥幻境,也是受了这影响,如今封印已得加固,太极白玉台本宫也封了,楚帅正在排查隐患,众卿可以勿忧。徐大人,你是诫院学正,该怎么处理,想必也早有对策了吧。”
徐之行道:“邪魔现身,事关重大,怕引起慌乱,相关言论,诫院都管控着,弟子们心中也有数,是不会多说的,请殿下放心。”
长公主道:“有诸位大人们在,社稷可安。”
她说到此处,目光转移,突然叫了沈濯的名字。
沈濯冷不丁被点名,乖巧地应了声:“我在。”
“你在幻境里临危不惧,与那魔头周旋,做得很好,我稷阳学宫子弟,当有如此胆魄。”
沈濯想过自己可能会受处罚,唯独没料到长公主会夸赞他,一向胆小如鼠的沈濯还是头一回被人说有胆魄,脸上的红刚消一些,就又浮上来。
他磕磕巴巴道:“多、多谢长公主夸赞,弟子愧不敢当。”
林秉正抚一把胡须,也赞扬道:“殿下说的是极,圣魔在前,不低头、不畏缩,一番巧智,应对自如,他小小年纪,能做到如此地步,属实难得,看来还是喻掌院教得好啊。”
喻掌院眯起一双眼狐狸眼,摆手:“先生折煞我了,我这徒儿胆小得很,不过是没见识这场面,不知危险而已,这得亏闯入的只是邪魔残念,要换作魔头本尊,他那样心直口快,只怕早遭那魔头荼毒了。”
周渠听了这话,脸色一白。
喻时微不着痕迹地扫了他一眼,只管笑,沈濯魂还飘着,还沉浸在自己被夸的震撼之中,根本没仔细他们说什么。
然而长公主下一句话,就将他的魂给拉了回来:“不过,在华胥幻境中打架,确实太胡闹了些,稷阳学宫禁止弟子与他人斗殴,你可知是为何?”
这题柳枭教过,沈濯现在已经会了,他道:“因为,打架只是图一时之快,武力解决不了实际问题,动用武力,对他人、自身,都会造成损害,不到万不得已,不应该和他人动手。”
长公主问:“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沈濯答:“坐下来友好交涉,发现说不通,再动手。”
乖巧没一会儿,又露出犟种模样了。
该老实的场合,非得说动手二字。
长公主却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反而笑了,道:“前几日清音和我说,你在幻境里讲兵法,看来确实是会点兵法。”
什么兵法?
沈濯不懂,反正他认为的正确做法就是这个了。
长公主口中的清音不是别人,正是掌宫大人的名字,许清音也笑说:“先礼后兵向来是国朝对外交往谈判之主策,他能明白这一点,学宫这半年来的教导,便也不算白费了。”
见上座几位都不像是来问罪的,周渠坐不住了,问道:“既然如此,那此事该怎么罚?”
与魔族勾结的罪名今日是判不了了,但王朝派他过来,是给了任务的,总不能就这么空手回去。
掌宫收敛笑意,问云黛:“嘉仪郡主是怎么罚的?”
云黛冷哼一声,淡淡道:“这丫头从上京跑到南州,闲成这样,当然是给她安排点事情做了,我罚她禁足在书院抄十五日书,让她好好学学什么叫做谨言慎行。”
十五日书?
沈濯还是觉得自己挨打比较好,毕竟抄十五日的书,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讨厌上书。
但一想到,挨打的话,可能他养伤都不止十五日,到时候一定也躺不住,就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掌宫道:“既如此,那小濯,我罚你也抄书,你可愿领罚?”
沈濯不太情愿地嗯了一声。
“这次事件,主责在云初,我就不罚十五日了,你便去藏书阁,帮我抄一卷即可,年关在即,你抄完了,就可以回家了。”
她也没指明抄哪一卷,沈濯正想问一句,被柳枭出声打断:“行,那我带他去抄书了。”
他一直沉默,沈濯也没想到柳枭这会儿会突然说话,而且话语中,要结束这场会面的意味十分明显,说完更是拉住了沈濯的手,似乎等人回应一句,就迫不及待要带沈濯走了。
沈濯小声问他:“你要跟我一起去抄书?”
“怎么?”
“别、别了吧,你娘亲来了,肯定是来陪你过生日的。”沈濯觉得生日这样的大日子,柳枭应该去和母亲团聚,而不是陪着沈濯领罚。
不过最终他还是没能拗过柳枭,这场闹剧,以沈濯被罚去藏书阁抄书、柳枭陪同为终结,众人纷纷起身,散场离席。
长公主离开前,与柳枭简单交谈了两句,沈濯听狼九三说,柳枭和他母亲有些隔阂,并不亲近,今日一见,确实在他们母子之间,看出一些疏离来。
这种疏离并非相见两厌,也并非视而不见,甚至长公主像世间所有的母亲那样,记得今日是她孩子的生日,还带了礼物,上京和南州相距遥远,别说了两个小孩打架了,就算是沈濯真的和魔族勾结、也不至于惊动长公主大驾,沈濯确定,柳枭的母亲就是特意来看柳枭的,其他任何事情,都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可是为什么母子相见,还要找借口呢?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柳枭收到礼物,也不见有多开心,难道是柳枭在和母亲置气?
“学宫不日便休假了,玩累了,就回家看看吧。”离开前,萧瑶卿对柳枭说了这么一句话。
柳枭抿唇,应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正僵持着,沈榅走近,与师长礼貌寒暄两句,便道:“世子与殿下难得团聚,是该回家看看,我带他去领罚便好。”
柳枭仍不动,也不应答。
掌宫道:“沈大公子,你先前托我找的苍渺道人,我寻到了,道人现正在学宫青云峰,恐怕要劳烦你跟我走一趟了。”
他哥哥托掌宫寻人?
沈濯怎么不知道?
掌宫这么一句话,还真把沈榅给叫走了,于是说着说着,最后还是柳枭陪沈濯去的藏书阁。
沈濯正往仙法阁走,柳枭却拉住他,带他去了他们此前唯一没有去过的、稷阳学宫四大藏书阁之一——佛法阁。
“为什么来这里?”沈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