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渠,你什么意思,在审犯人吗?别说他不是犯人,就算他是,我文院门生,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审了?少把朝廷那套带到学宫来。”
论默契这一块,还得是喻时微,喻掌院平时都笑呵呵的,此刻脸上却无一丝笑意,他和沈濯师徒半年,也算混熟了,虽然人不太正经,但护起短来,也是厉害得紧。
沈濯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较真。
那位叫周渠的笑道:“喻掌院这话从何说起?你难道不是朝廷的人?”
他又环顾左右,“在场众人,有几个不是朝廷之人?”
沈濯的直觉没有出错,此人果然是个硬茬,一句话说得沈濯都在喻时微眼里看出杀意来了。
怕师长们在堂中打起来不好收场,沈濯忙道:“弟子在幻境与他人动手,现已知错,愿意领罚,只不知还犯了什么错?”
“喻掌院行事高调,不拘小节惯了,你的这位徒弟倒是低调懂事明事理,既然他认错态度良好,本官也不多绕圈子,便直说了。”周渠放下茶盏,起身,走到沈濯身边,视线如同毒蛇,缠绕在沈濯周身,“沈二公子,请问,你是何时与魔族之人勾结的?”
魔族二字一出,沈濯心下一惊,他几乎顶不住周渠审视的目光,连反驳都忘了,还是沈榅帮他说了:“事情尚未定论,勾结魔族四字,我浔州沈氏当不起,还请周大人慎言。”
是了,沈濯虽然见过那位自称是圣魔城城主的人,却并未做出任何勾结魔族之事,身正不怕影子歪,他有什么好怕的?
“我没有勾结魔族。”沈濯大声道。
“没有?”周渠继续道:“那在华胥幻境中,你为何会进入魔界,还和那圣魔相谈甚欢?”
“我没有!你胡说!”沈濯怒视着他,否认道。
沈濯自己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撞见魔头,华胥幻境又不是他能操控的,他怎么知道魔头会进来?
况且他怎么就和那魔头相谈甚欢了?
这个人不去查清缘由,在这污蔑沈濯是怎么回事?
沈濯笃定此人一肚子坏水,就是冲自己来的,也懒得装了,虽然沈濯没怎么走出过明月山庄,但普天之下何人不知,勾结魔族者必不为世人所容,谁一旦背上这罪名,一辈子都洗不清。
这还是在有命活着的前提下,事实上,无论是王朝、仙门、还是民间散修,但凡碰见和邪魔有关之物,就没有不除的,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这话题何其敏感,沈濯即便不曾经历过,也隐隐知晓其中危害。
沈濯、明月山庄、乃至整个浔州沈氏,都绝不能和邪魔沾上一星半点关系。
怪不得沈濯领个罚要这般兴师动众……
他从前仅仅只是听过仙门和皇朝暗地里有些冲突,还不太愿意相信,原来这敌对是真的。
“看来沈二公子还未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好,你不承认,想必是与嘉仪郡主交手之后,又伤到脑子,一时忘了,无碍,那本官只能请二公子重回华胥幻境,帮你好好回忆一下了。”
周渠说罢,旋即伸出二指,直往沈濯额心点去——
在将要触碰到沈濯的那一刻,周渠手臂猝然一痛,柳枭迅疾地抓住周渠手腕,让他无法再近分毫。
从周渠痛苦的表情中,便可窥见柳枭用了多大的力,似乎再多一分劲,就能将周渠的手骨彻底捏碎,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柳枭那双黑沉的眼,沈濯只以为那种明显带怒意的神态中才会流露出杀气,却不知道有一种杀气,是不动声色,却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