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濯许下的承诺并没有机会得到兑现。
他们刚出春涧中,就被守株待兔的学官请去了惩院。
该来的总会来,沈濯选择面对,只是不免又心生愧疚,明明他十分想要给柳枭的生辰带去一些难忘的惊喜,但好像他带去的都是不好和意外。
何为无常,大概这就是无常吧。
因为是去领罚,沈濯不知道自己会被留在那儿待多久,便想让柳枭回去。
“今天你过生日,还是不要……不要和我去领罚了……”沈濯被带走前对柳枭道:“你在春涧中等我,好吗?要是我下午还没回来,就别等了,你这么久没回去,或许可以回家看看……”
柳枭耐心听完他的话,问:“不是你让我跟着你吗?”
沈濯歉疚地说:“可这不是临时有变么,我要去领罚的话,可能就陪不了你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虽然很想陪柳枭过完这个生日,只是沈濯力量太小,连这样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但好在柳枭的力量还可以,他要跟着去,惩院的学官也管不了。
到了惩院,沈濯就明白,为什么柳枭坚持要跟着他前来了。
只见惩院大堂聚满了人,站着的和坐着的,皆神情严肃,上首坐着惩院掌院,林秉正,他身侧,又坐了两排学官,左侧一排,除了谢珩,其他的人沈濯都没见过,右侧一排,沈濯倒是认识,分别是喻时微、慕星来、徐之行,而堂上除了这些人,还有两道熟悉的身影——他哥哥沈榅、师姐元砚,也在这儿。
沈濯第一眼就看到沈榅,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犯大错了,他知道稷阳学宫严令禁止弟子斗殴,却没想到他来领个罚,竟然会惊动这么多人。
四大掌院齐聚,他在学宫里的家人也都来了,他到底是闯了多大的祸?
沈濯一出春涧中就被逮捕了,难道他们都在这儿等着自己?
沈濯踏进殿内,一步步走上前,只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他初次应对这种阵仗,不可避免地紧张,背挺得僵直,手心、额头都在冒汗。
柳枭跟在他身后,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别怕,我在这儿。”
他是在给沈濯撑腰,哪怕沈濯的家人也在这儿,其实没什么好怕的,因为沈榅绝对不会让沈濯受一点儿伤害,但柳枭还是说了这么一句,安沈濯的心。
沈濯这会儿又老实得不行了,他站定,先向各大掌院揖了一礼,就乖乖站着等待处决。
率先开口的却不是林掌院,而是他左侧一位中年男子,“你就是沈濯?”
沈濯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谁,看着装,圆领袍、乌纱帽,不太像是授课的师长,他便也没有称呼此人,只答了个“是”字。
那问话的人派头也足,端起茶盏,拿杯盖轻刮茶沫,刮完后,又吹了两下,方才饮下一口,问道:“知道今日叫你来,是何缘故吗?”
稷阳学宫上下都一团和气,师长亦从不端架子,沈濯也是头一回碰到这般架势的人,举手投足,皆是上位者姿态,明明他也没对自己怎么样,沈濯却本能地察觉到危险。
碰到危险,沈濯首先选择装乖,他道:“是因为弟子在华胥幻境中与人斗殴。”
那人说:“这是其一。”
什么其一,他除了打人难道还做了什么出格之事?
“弟子愚钝,不知还做错什么,请师长们指示。”
他倒也聪明,发现这人不好应对,不是善茬,就喊起其他师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