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装在保鲜袋里的鸡腿正在西凌微手下旋转着。
汁水渗底,将塑料袋内层黏在一起,一看就是偷拿的今晚晚餐。
“哇,好搞笑。”西凌微明明双眼冒光,在抿口水,可嘴上仍不放过应忌玄,“你的狼狈黑历史。”
应忌玄笑:“你就说吃不吃。”
“吃!”西凌微把鸡腿慢慢从袋子里剥出,“你做的吗?”
“第一次,跟同学学的,尝尝。”应忌玄取出纸巾递给她。
西凌微一下就想到了是谁,她问:“齐冉吗?”
“嗯。”
西凌微接过纸巾,轻咬一口还在冒热气的鸡腿,感受着被煮烂的松软鸡肉化在口里。她魇足地眯眼叹慰一声,又道:“你觉得她怎么样?”
“厨艺没我好。”应忌玄心里还记挂着她中午夸那句鱼香肉丝,这回答是脱口而出,见西凌微要开始皱眉,他又说,“不过很厉害了,有她自己的风格。”
西凌微:“……我是说你觉得和她的相处。”
“相处?她有点怕我。”应忌玄浅浅回忆片刻,“不过她跟我讲了你的……”说着,他就握住西凌微拿纸巾的左手小臂,捏松了羽绒服里面的气,轻微施力,让她感受到自己,“手臂。”
西凌微舔了舔嘴角酱汁:“什么手臂啊,我装着骗骗她的,她很可爱。”
应忌玄不想扫兴,笑:“是,微微最厉害了,谁都能骗。”
西凌微听着不像好话,但也没去理。
半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他们到了街上已经临近八点,在电话回复敬越情两人不回去吃晚餐后,西凌微拉着应忌玄进了一家超市。
应忌玄推了一辆购物车,跟在西凌微身后:“去买双手套。”
“你要吗?”西凌微正浏览着最近一个货架上的零食,这里的商品卖得贵,她看着印了英文字母的饼干盒包装,连连摇头。
“你只有一只手套。”应忌玄也扫过货架,目光忽地定在靠角落的一排,那里有一盒包装复古的曲奇饼干,在色彩鲜艳的盒子间,格外经典。
他正准备动身去拿,但一只皮肤白皙,骨节泛红的手先他一步。
“好眼熟。”西凌微将盒子托在面前,抵着下巴,望着应忌玄,“我记得我吃过。”
应忌玄心微动:“是吗?这个牌子的曲奇已经很难买到了。”
西凌微怕他不信:“确定。很香,很甜,奶味很浓,每个味道都有不同口感,我敢肯定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甜食。”说完,西凌微又蹙眉摇头,遗憾道,“就是忘记在哪里吃的了。”
应忌玄从她手里接过,放在了购物车里。
西凌微放了一盒曲奇,便不再拿什么冤大头专享零食,带着应忌玄转到日用品区,一眼就看到了尖货。
她蹲下去拿起那只颇有气势的黑色皮手套,发现只有左手后,便又在货架上挑挑选选,最后又拿起一双浅灰色搭竖纹粉碎花的手套,将三只同时举起,转身问道:“好看吗?”
应忌玄:“不建议你戴皮手套。”
西凌微不解挑眉:“为什么?”
“怕你太性感,我把持不住。”应忌玄手肘撑在购物车上,姿势惬意,一脸正经在公共场合乱说话。
西凌微却一脸惊喜:“会很性感吗?那我原本是选给你的,原来会这样,那到时候我把持不住你会给我解火吗?”
应忌玄直起身子,正色:“……微微。”
西凌微将其一起扔在了购物车里:“怎么,你还不许百姓点灯?”
“不许。”
“那奇怪了。”西凌微看着应忌玄,“理由呢?”
应忌玄说引火上身,西凌微起初没听懂,但在应忌玄身旁走了几步路后,突然悟了过来,语重心长:“不得不说,你在各方面都天赋异禀。”
应忌玄对她一笑,谦虚:“老师教得好。”
西凌微得意挑眉,哼起了小调,不要太喜欢雪乡此刻的氛围。
不仅是应忌玄的存在,超市里温暖的光线和广播里的配乐,这些都让她觉得惬意。他们走向收银台,在看到门口飘落的点点雪花时,西凌微先静静看了片刻,再转身一把抱住应忌玄的胳膊,提议:“以后我们养只小狗吧。”
应忌玄正在支付,闻言却没抬头:“我发现你思绪好跳跃啊,微微。”
“你就说好不好?”西凌微双眼亮亮的,“小狗很可爱的。”
应忌玄沉默片刻,顾左右而言他:“你看,外边下雪了。”
“我早看到了。”西凌微皱眉,拉下了脸,“为什么不回答我?”
原本还想再多转圜一下的应忌玄见此,只好轻微叹口气,坦白:“我怕。”
西凌微慢慢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怕小狗?”
“嗯,只怕小狗。”
西凌微没想到他这么大个块头,竟然害怕小狗,再想想他面无表情望着气势汹汹的小狗不敢走路的场景,顿觉应忌玄更令人充满保护欲。
她弯起唇角,接过应忌玄递来的手套,选了一只灰色碎花的戴上,把剩下的一对混搭留给了应忌玄。
养狗的事也不再提,她转身小跑在屋檐下伸手,去接雪花。
这镇上的街不宽,招牌很亮,往往能让道路雪地染上一层晚霞云朵般的暖色。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他们依偎着冬日,慵懒悠闲地在这座小镇上闲逛着,好像找到了另一种生活。
两人走进一家老旧的小面馆,听敬越情说,这是镇长母亲开的。陈设不算新,桌椅木制,墙壁贴了一排半身高的瓷砖,首尾连接成一条长玫瑰花链的瓷砖收头,似极了西凌微以前镇上的小面馆。
西凌微转过桌面上的菜单,放在她和应忌玄的中央,抬头去问那个穿着围裙,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你们这里的招牌是什么啊?”
妇人莞尔一笑,耳畔的金耳坠晃了起来:“吃食可不问店主人。”
见她故作玄虚,西凌微便用手指了指菜单:“那麻烦给我来一碗这个酸辣煮粉。”
应忌玄:“跟她一样,不要辣,谢谢。”
妇人则起身进了厨房,一阵功夫,她端了两只热气腾腾的碗来二人桌前,随后坐回隔壁桌,一脸慈祥看二人吃粉。具西凌微观察,店老板一般分两类,一类爱和客人谈天说地的,一类喜欢沉默寡言。
在西凌微吃完最后一口,端着碗喝汤时,被她默认为是后者的店老板突然道:“读大学了吧?”
西凌微见她是看着自己说的,放下汤碗,两颊鼓鼓。她咽下汤后,接过应忌玄递来的纸巾擦嘴:“没,才高中,老板怎么这么问?”
妇人则笑笑,追忆起了往事:“你当初来这儿的时候,才刚上高一,我想三年过去,你差不多也该上大学。”
西凌微略皱眉,同应忌玄对视一眼,解释道:“老板,你认错人了,我第一次来这儿。”
妇人倒也不过分执着,只笑:“确实,那就是认错了,漂亮的人少见,三成相似就让路人难得分,更别说她似你九分了。”
她,让西凌微想起被误会的经历,也让西凌微想起那个潮湿的梦境。
她默默点头,但却扯着应忌玄的衣袖,想快些离开这里。
应忌玄目光在老板身上停滞,想找到她表情里的端倪,但老板脸上除了追忆往事后的感慨便再无其他。应忌玄刚觉无趣,就和老板撞了视线。
老板对他提了提嘴角,但寡淡的神情明显写满了不欢迎。应忌玄也就收回了视线,垂眼看到西凌微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屏。
敬越情给她打来了电话。
西凌微一手点了接通,把音量开大了些,好让应忌玄也能听到:“喂?”
“凌微,你们还没逛完呢,都八点五十了,快回来,我们一起玩游戏。”敬越情可没给西凌微假意推脱的机会,忙不容置喙道,“你在学校答应我的,不许食言。”
面对敬越情的盛情邀约,西凌微总招架不住:“怎么会,但是我们现在回去的话大概要?”西凌微说着,看向了身旁的应忌玄。
应忌玄在结账付款的间隙道:“四十分钟。”
“对,民宿离镇中心比较远,我们慢慢走回去得九点……半了。”西凌微想想,尽管她很想答应敬越情,但和一群不熟的人玩游戏,还不如自己同应忌玄在街上多逛一会儿,便试探着,“既然还要等这么久,不如你们自己玩?”
敬越情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发现时间确实很牵强,也欣然接受:“那明天下午你就必须要和我们一起去镇上玩剧本杀。”
西凌微不喜欢玩这样长时间的游戏,便稀里糊涂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