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茸枝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
“浮欢楼”。
石门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兽,兽眼幽深,像是活的。
茸枝盯着那石兽看了两眼,总觉得那兽也在盯着他看。
他往萧祁声身边缩了缩,小声问:“这什么玩意儿?”
“守楼兽。”萧祁声道,“不伤人。”
话音刚落,那石兽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茸枝吓得一哆嗦,萧祁声的手已经按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拍。
石门无声洞开,门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光。
四人步入其中,穿过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茸枝讶然,他想象过浮欢楼的样子。
阴暗的、诡秘的、到处是古怪气息的,就和花市一样。但眼前这一切,完全超出他的想象。
金。
到处都是金。
金砖铺地,金柱撑梁,金灯悬顶。灯火璀璨,照得整座大殿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气息,甜腻腻的,混着酒香、脂粉香,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奢靡味道。
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
有穿金戴银的富商,有佩剑带刀的修士,有蒙着面纱的女子,有醉醺醺的酒客。
有人大笑,有人痛哭,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状若疯癫。
“这……”茸枝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楚南野环顾四周,低声道:“浮欢楼千年不倒,靠的就是‘只认输赢,不问来路’。在这里,只要你有筹码,你就是爷。你要是输光了——”
“那就什么都不是。”
虞温婳垂着眼,没有说话。
茸枝攥紧萧祁声的手。
这时,一个身着彩衣的女子迎上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几位客官是头回来吧?需不需要奴家引路?”
她的脸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看人,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觉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茸枝愣了下,看向萧祁声,结果他的脸也模糊了。
不只是萧祁声,楚南野、虞温婳,所有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薄纱,看得清轮廓,看不清细节。
那女子笑道:“客官不必惊慌。此乃‘忘我镜’之功用。入楼者容貌暂隐,离楼即复。楼中人多眼杂,此举是为护客官隐私。”
茸枝恍然,想起进门前穿过的那道水幕般的门。
原来那就是忘我镜,他还以为和之前一样就是一个结节呢,正好,还剩了他们再去乔装打扮,改容遮面的。
茸枝松了口气,又觉得新奇,忍不住去摸自己的脸。
那女子笑意更深,道:““客官放心,您此刻在旁人眼中,也是一般无二的模样。”
茸枝嘿嘿笑了两声,放下手。
虞温婳上前一步,轻声道:“我们想登记姓名,入楼参与赌局。”
那女子点头,“几位随我来。”
女子引着四人穿过大殿,拐入一侧的偏厅。偏厅不大,只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个老者,同样的模糊面目。
老者抬眼,“姓名?”
茸枝蹦蹦跳跳过去,道:“ 小鱼。”
几人来之前讲好的,用化名。
老者提笔记下,看向萧祁声。
萧祁声薄唇轻启:“张三。”
楚南野在旁边“噗”地笑出声。
茸枝瞪他一眼,“你笑什么!你呢?”
楚南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李四。”
茸枝扭头看虞温婳。
虞温婳微微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小婉。”
小婉。
这名字真好听,又符合虞姐姐的气质。
茸枝眨眨眼,笑得欣慰,很满意。
几人的名字都是茸枝取的。
来时的路上,茸枝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分配。
“你叫张三。”他指着萧祁声。
萧祁声“嗯”了一声,并无异议。
“你叫李四。”他又指着楚南野。
楚南野挑眉,“凭什么他是张三我是李四?”
茸枝理直气壮,“因为他先啊。”
楚南野噎住。
虞温婳在一旁弯了弯唇角。
茸枝凑过去,笑嘻嘻道:“虞姐姐就叫小婉。好听吧?”
虞温婳点头,“好听。”
茸枝看向萧祁声,脑子里过了一遍“张三”两个字,忽然有些想笑。但又觉得,萧祁声顶着这张清冷的脸,一本正经地说自己叫张三,莫名有点……可爱?
茸枝嘴角翘了翘,又赶紧压下去。
老者将姓名一一记下,递给四人各一枚玉牌,“凭此牌入局。若遇险情,可捏碎玉牌即刻传送出楼。但切记,一旦捏碎,便视为弃权,所押筹码概不退还。”
茸枝接过玉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揣进怀里。
出了偏厅,那彩衣女子又道:“几位可要先看看?楼中赌局繁多,有拼修为的,有拼运气的,有拼胆识的,还有——”
她顿了顿,笑意深了些,“拼命的。”
茸枝心里“咯噔”一下。
楚南野问:“浮欢楼今日可有特别赌局?”
女子看他一眼,“客官说的是‘那件东西’?”
楚南野点头。
女子道:“浮欢楼的赌局,要初八才开。今日才初七,几位得等上一等。”
虞温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嗯。”
茸枝道:“ 咱们正好先摸摸情况,知己知彼嘛!”
女子笑道:“几位既来之则安之。搂中有客舍,可歇息,可游玩,也可先瞧瞧别的赌局。若运气好,赢些彩头,也是喜事。”
她说着,忽然侧耳听了听,笑道:“那边正热闹,几位可要看看?”
不等几人回答,她已经转身往前走去。
茸枝好奇,拉着萧祁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