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道拱门,眼前又是一座大殿。
比方才那座更大,更金碧辉煌。殿中摆了数十张赌桌,每张桌前都围满了人、妖、鬼怪。
骰子声、笑声、哭声,混成一片喧嚣。
茸枝看得眼花缭乱,忽然,一阵骚动从大殿左侧传来。
“开始了开始了!”
“押!押大!”
“小!小!小!”
茸枝循声望去,只见另一张赌桌前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那边正好开了一场,几位可要去看看?”那女子说着给他们引路,并讲规则给他们。
“押注者押上自己的筹码,庄家押上对等的筹码。若押注者赢了,双倍拿回。若输了,筹码归庄家。若筹码不够,便以命抵。”
她说得轻描淡写,脸上原本亲和的笑容,让茸枝不由后背一凉觉得渗人。
几人挤进人群,终于看清了赌桌上的情形。
一张长桌,桌上一只上等玉碗,碗中三颗骰子。
桌这头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华贵,腰间挂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但此刻他整个人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双手撑在桌上,微微发抖。
桌那头坐着一个人,面目同样模糊,看不清长相,只见他慢悠悠将桌上的钱财揽到自己面前。
两人之间,站着个灰衣老者,是这一局的监场。
茸枝小声问旁边的人:“这是谁跟谁赌?”
旁边那人正看得起劲,随口答道:“陈老板跟‘鬼手’老徐!陈老板输了一晚上了,这是要翻本呢!鬼手可是这儿的常客,专赌的,手里攥着好几条命了!哪有那么好翻,啧啧啧。”
茸枝“哦”了一声,懂了。
监场开口道:“二位,这一局怎么玩?”
那叫鬼手的人靠进椅背,慢悠悠道:“陈老板说了算。我奉陪。”
陈老板咬着牙,盯着桌上空了的钱财,又盯着对面那人,忽然伸手取下身上的玉佩,“啪”地拍在桌上,“押这个!够不够!”
那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围观众人发出低声惊呼。
监场看向鬼手,“鬼手,你跟不跟?”
鬼手看了一眼那玉佩,轻笑一声:“跟。”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那是一枚小小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个字——
“命”。
他将木牌推到桌子中央。
“我押这个。”
陈老板瞳孔一缩。
围观众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鬼手押命!”
“陈老板这回玩大了!”
“有意思有意思!”
茸枝愣住,小声问萧祁声:“他押命?他的命就值一块木牌?”
萧祁声低声道:“那木牌为‘命牌’。在浮欢楼,押命便以此物为凭。若输了,赢家可凭此牌取对方性命,楼中任何人不得阻拦。”
再看那陈老板,他盯着桌上的命牌,脸色变了又变。
监场看向他,语速平缓不带情绪:“陈老板,鬼手押命。按浮欢楼规矩,你若不愿跟,可以弃局。但你方才押的玉佩,归鬼手所有。”
陈老板嘴唇哆嗦着,看看那枚玉佩,又看看桌上的骰子碗。
那玉佩是他祖传的物件,值多少银子他心里有数。可若是弃局,玉佩没了,脸也丢尽了,往后在这浮欢楼再也抬不起头……
周围人开始起哄,笑道:“陈老板,怂了?”
“不跟就滚!别耽误时间!”
“玉佩留下,人滚蛋!”
“还想翻本?回家去吧!”
陈老板的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一掌拍在桌上,“我跟!”
监场点头,“押注成立。两位押什么?”
陈老板:“押大!老子就不信翻不了本! ”
鬼手:“ 我押……小。”
骰子在玉碗中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老板死死盯着那只碗,眼睛赤红,嘴里念念有词:“大大大大大……”
骰子停下。
监场:“二二三,小。”
陈老板整个人僵住,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椅子上。
鬼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陈老板,你来了浮欢楼这么多次,规矩应该都清楚吧?”
陈老板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鬼手继续道:“愿赌服输,生死自负。你押了玉佩,玉佩归我。”
他抬起手,指向陈老板,“你的命,现在也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老板浑身剧烈一抖。
周围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喧哗。
“好!”
“愿赌服输!”
“陈老板,认命吧!”
陈老板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那人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小的不该……小的家里还有老母,还有妻儿,求大人……”
“你押注的时候,想过老母妻儿吗?”
陈老板哭声一顿。
那人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
监场:“拖出去。”
话音刚落,不知从何处冒出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起陈老板,拖着他往外走。
陈老板疯狂挣扎,凄厉惨叫:“不!不!你们不能这样!我还有钱!我还有——”
声音戛然而止。
大殿里恢复了热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彩衣女子见几人神色各异,脸上依旧是那副挑不出错的笑,“几位客官可要玩几局试试手?小赌怡情,不押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