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声忽然开口：“去后台。”

“啊？去后台？”茸枝一愣，“怎么去？”

楚南野咧嘴一笑，露出一个“看我的”表情，整了整衣袍，大摇大摆地朝着后台入口走去。

看守后台的人见他气势不凡，身后跟着的几人也各有气度，一时没敢硬拦。

楚南野顺手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压低声音，“兄弟，行个方便，我们找你班主有点生意谈。”

那守门的捏了捏银子，犹豫一下，让开了路。

后台比前台更加混乱拥挤。空气中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有些呛人。

各式戏服胡乱挂着，演员们忙着换装、勾脸、对词，没人特别注意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很快，他们找到了刚才那个被轰下台的武生。

他独自坐在一个堆放旧箱笼的偏僻的角落，正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慢吞吞地卸妆。

油彩褪去，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浓浓倦怠和郁色的脸，年纪看来不过二十出头。他眼神空洞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

旁边几个正在描眉画眼的旦角瞥了他一眼，窃窃私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瞧他那样，还敢上台？”

“班主也是，明知道他唱不好，还让他顶月官儿的缺，自找没趣……”

“嘘……小声点，人家耳朵又没聋……”

那卸妆的武生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卸妆的动作陡然变得粗暴，像是要擦掉一层皮。

茸枝忍不住凑近了些，假装好奇地看着挂在一旁的戏服，搭话道：“刚才……台下那些人真过分。”

那武生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瞥了茸枝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惕，没吭声。

茸枝再接再厉，试图释放善意，“你叫什么啊？唱多久了？”

武生沉默地擦着脸，半晌，才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孟七。”

“孟七？”楚南野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旁边一个箱子上坐下，“刚才那出是《挑滑车》？架势摆得不错，就是气口有点急，下盘还得再稳点。”

孟七猛地抬头看向楚南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一旁的虞温婳也意外地看向楚南野。

楚南野接收到她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对着孟七洒脱一笑，含糊道：“咳，没什么，跑江湖的，什么都得懂点皮毛罢了。”

萧祁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并未点破。楚南野这小子，往日里没少跟他吹嘘在哪些戏园子、风月场里流连的“见闻”，懂得这些并不稀奇。

楚南野迅速转移话题，切入正轨，“听说你们这有个叫虎子的，常来帮忙做杂役？他今天来了吗？”

柳七听到“虎子”的名字，脸色微微变了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擦脸，声音更低了，“……没见。他……有些日子没来了。”

萧祁声的声音淡淡响起，“河畔村的村长说他前几日还来过。”

柳七擦脸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萧祁声。

萧祁声的目光让他感到无处遁形，后台嘈杂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柳七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我不知道。我最近……身体不适，不怎么留意杂役的事。”他放下布巾，站起身，“几位若是找班主，他在前面账房。”

他说完，几乎是仓促地想要离开。

“哎！你……”茸枝还想叫住他问点什么。

萧祁声却抬手，微微摇头。

柳七低着头，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身影很快消失在堆满道具的杂物架后。

“他肯定知道什么！”虞闻准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楚南野抱臂分析，“神色慌张，言语闪烁，的确可疑。而且他似乎很不愿意提起虎子。”

虞温婳轻声道：“他方才卸妆时，我瞧他手腕内侧似乎有几道旧伤痕，不像是练功所致。”

茸枝回想了一下柳七那郁结难舒、饱受排挤的样子，以及台下那些刺耳的倒彩声，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在这里好像过得很不好……”

萧祁声的目光投向柳七消失的方向，眸色深沉，“他身上有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