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祁声的话像一块冰投入死水，激起无声涟漪。

“不是魔物？”村长枯瘦的手攥紧拐杖，指节泛白，声音发颤，“可、可这……这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啊！”

楚南野环视这血腥的屋子，“手法确实歹毒，但他说得对，屋里干净得很，没半点魔气残留。”他踢了踢翻倒的桌子，“瞧这挣扎痕迹，对方动作快得很，没给多少反抗机会。力气不小，或者……不止一个？”

虞温婳目光落在死者圆瞪的双眼上，“他死前应该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或者极其意外的东西。”

茸枝躲在萧祁声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附和,“就是就是，正常人哪能干这个？心理变态吧！绝对是超级大变态！”

虞闻准脸色依旧难看，开口道：“村长，这个……虎子？平时为人怎么样？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习惯、常去的地方？”

村长被几人一连串的分析问得有些发懵，回想，“虎子就是个直肠子的憨厚人，力气大，肯干活，就是脾气有点冲，但村里人拌嘴磕碰常有，哪至于……至于这样啊！”

萧祁声的目光再次扫过尸体，最终定格在死者那略显粗糙、指缝里还带着些颜料痕迹的手指上。

“他平日以何为生？仅是务农？”

“哦，虎子他……”村长顿了顿，“农闲时，他会去城里戏班子帮忙搭台、搬搬道具，有时也跑跑龙套，混口饭吃。咱这地方靠河，偶尔也有路过的戏船，他也会去搭把手。”

“戏班子？”茸枝耳朵动了动，像是捕捉到什么关键词。

楚南野挑眉,“唱戏的？”他看向萧祁声，“你怎么看？”

萧祁声略一沉吟,“去他常去的戏班看看。”

“现在啊？”茸枝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心里有点发毛。

刚看完凶案现场就要去可能跟凶手有关的地方？

“越快越好。”萧祁声语气平淡，“趁痕迹未消，人心未定。”

虞温婳也点头，“若能找到线索，或能阻止下一起惨案。”

既已决定，几人不再耽搁。向村长问明了戏班的大致方位和虎子常去的几个点后，便匆匆离开河畔村。

返回郦城时，华灯初上。城中的喧嚣与河畔村的死寂仿佛是两个世界。

据村长所说，郦城规模最大的戏班名叫“金锣班”，常年在城东的瓦舍勾栏演出。虎子农闲时多半去那里做杂役。

几人寻至城东，很快便找到了那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瓦舍。锣鼓丝竹声远远传来，夹杂着叫好声，热闹非凡。

楚南野看着门口水泄不通的人群，“啧”了一声，“这可比河畔村有人气多了。怎么找？”

虞闻准道：“直接找班主问问？”

“不好。”虞温婳摇头，“若此事真与戏班之人有关，贸然询问，只怕打草惊蛇。”

茸枝踮脚往里看，只见台上正唱着一出武戏，刀光剑影，台下观众喝彩不断。

他眨眨眼，突然扯了扯萧祁声的袖子，“萧祁声，你看那个人……”

他指的是台侧一个正在候场的背影。那人身形清瘦，穿着戏服，背影瞧着有几分落寞，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萧祁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微凝。

楚南野也注意到了，“有点意思。这角儿……瞧着骨架不像唱武生的，倒有几分文弱气，这能耍得动刀枪？”

正在这时，台上一阵紧密锣鼓，那候场的人似乎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准备上场。

然而，就在他转身面向台前的刹那，台下忽然响起一片倒彩和哄笑。

“下去吧！唱的什么玩意儿！”

“让月官儿上！我们要看月官儿！”

“没劲！换人！换人！”

台上那人身形一僵，抱着刀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脸上画着浓重的油彩，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瞬间的难堪和僵硬，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

那人站在原地，像是被羞辱钉住了，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找回力气，勉强开唱，然而声线明显不稳。

唱了不到一半，一位班主模样的人赶紧满头大汗地跑上台，一边对着台下观众作揖赔笑，一边推着那人往后台去，嘴里似乎还在低声数落着什么。

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台侧帘幕后，显得有些踉跄。

“啧，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碗饭也不好吃啊。”楚南野感慨。

茸枝却还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小声对萧祁声道：“他好像很难过。”

萧祁声“嗯”了一声，目光并未收回。

虞闻准有些不耐烦，催促道：“我们干嘛盯着个唱戏的看？不是来查案的吗？这跟虎子的死有什么关系？”

“查案也要讲方法。”虞温婳柔声道，“观察细节，总没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