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灵云和李韧喜精挑细选,在千里之外找到了一个适合做班悟替身之人。这个替身正是年迈的老者,白发苍苍,面如百年枯木,正好接替班悟在卜卦楼的工作。
如今时间充裕起来,班悟有些不适应。她躺在院子里的软榻上,望着吊着软榻的绳子,重重叹息一声。
秋念葱白指尖剥好葡萄,透绿的果肉被轻轻放在班悟的嘴边,她道:“各国使臣来,带了不少珍馐,连同郎君都得赏赐。这葡萄,百年前朝曾有帝说其甘而不??,脆而不算,冷而不寒,味除烦解??,小女君食之,为何还频频叹气?”
说着,她又剥好一颗,欲要递给班悟,却被班悟抓住手腕。果肉触碰她的红唇,一丝清甜跑到口中,吓得秋念惊慌失措。
“小女君,这般好东西,为何要如此糟蹋?”
班悟见她把葡萄吃进去才说:“给你吃,又怎算糟蹋?如若放坏了,那便是糟蹋。别总觉得你不应该拥有,秋念阿姊不管是何身份,好东西都应该尽力去享受与体验,物就要给到人,方有价值,而你是人,非物。”
此话一出,秋念心头一酸。
当今朝代,奴隶便是家主的物。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自己与洛灵云不同,她是班家从人牙市场买来的奴隶,班家的人待她已很好,不仅将她当人看,还教她识文断字,旁的奴隶不可能过得如此好。
瞧见秋念欲言又止、欲哭的模样,班悟紧接着道:“秋念阿姊,你并非奴隶。当阿母将你买回来之后,就去官府消了你的奴籍,这个事情你从小便知。”
“小女君——”秋念忍不住,眼泪瞬间流了下来,“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无以回报。”
“这是你的命数,走吧,陪我去逛逛街。听闻各邦使臣来了,市面上多了不少奇珍异宝,趁早去瞅瞅都有什么好东西。”
秋念三两下把自己的泪擦干净,跟着班悟出去。
班悟先是去姜织云的铺子看了下,随后到云州城内最繁华的那条街上四处闲逛。落在秋念眼里,班悟的行为便是闲逛。
路过一家不起眼的酒肆后院,班悟看见谢道镜的马车,眼神刹那间沉下。她对谢道镜的事情不感兴趣,但谢道镜担心自己的秘密暴露,时不时冒出想要把她杀死的念头,如若没有元善君的压制,她的小命怕早就在谢道镜的刀下斩断。
今日她出门是为了给师父留下信息的,可不想招惹谢道镜。
她刚走出巷口,谢道镜从天而降,挡住她的去路。
班悟被吓得后退一步,捂住发疼的胸口,略显无助。秋念上前扶住班悟,脸色不悦地盯着谢道镜,却听到班悟向对方问好。
“谢小将军,好久不见。”
谢道镜英气眉毛一蹙,“你为何会出现在此?”
“我说,路过,你信吗?”班悟无奈。
换做她,她也很难相信这是巧合。
“你说呢。”谢道镜一只手握住长剑剑柄,似轻飘飘拔剑就能将班悟的脑袋和脖子分家。
这巷子有些窄,窄得只能走过一辆马车。日头挂在云州城西边,把巷子的墙壁影子搭在三人身上。班悟警惕地看着谢道镜,生怕一不留神被谢道镜弄死。
而秋念也感受到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上前一步挡在班悟面前。
管他是什么将军,要欺负小女君,那她秋念万般不同意。
忽然,谢道镜眼珠子微微一动。她听见巷子另一处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在屋顶之上,踩在瓦片上像是慌乱而逃的食素动物。
那声音越来越近,一个身影突然从她眼前的屋檐下掉落下来。
班悟和秋念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哆嗦,刚一回首,只见那人爬起正要跑。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利箭追他而来,那奔跑的人猛地一滞,硬生生往前扑到,他张了张嘴巴像是要喊什么,喉咙里却挤不出声音。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们眼前。
那本面色血气十足的人,忽然灰白起来,像是这个世界给他漏刷了颜色般。
秋念头一回见人被杀死,已丢失了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