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没有臭味,墙壁打磨光滑,看不见半分苔痕,石床上还铺着看起来蓬松的床褥。那个身影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班悟目光落在那人陈旧衣衫上,却因昏暗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
本来已经走进去的一守三两下跳了出来,小声道:“瞎子,这人是瞎子。”
班悟心头疑云似开水般翻腾,耳边传来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继而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呼喝声与脚步声。她心头一紧,还未来得及有反应,一道挺拔身影踉跄而来。
来人一只手捂住腹部,衣裳渗出血迹,气息紊乱。四目相撞,二人皆是一愣,满是惊诧。眼下形势危急,容不下半句寒暄,搜捕声愈发近,似直逼牢房外的甬道。
千钧一发之际,静坐的老者骤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身宛若鬼魅浮现在耳热面前,未等二人出声,粗糙手掌分别扣住班悟与陆之舟的手腕,顺带一把捞过身旁吓得瑟瑟发抖的一守。
班悟被他拽进牢房时肩膀撞上木栏,还没来得及吃痛,脚下一空,整个人忽而被扔到悬崖上的平台上,脚下全是碎石,深夜冷风阵阵,还伴着巨大的水声。
她本能地扶住墙壁,不慎滑了脚。
老者开口,声是久不说话的沙哑:“别动,掉下去不包活。”
班悟想要张口说话,老者再次出声:“你们别发出任何声响,被发现了,死得可惨了。”说罢,老者若无其事地把打开的栏杆恢复如初,动作快如正常人。
可他,分明是个瞎子啊!
脚下的碎石有些滑,班悟的姿势极为别扭,她不适地动了动身子。
“抓着我。”陆之舟的手紧紧扶住班悟的腰,两人的身子挨得极近,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陆之舟微微俯身,嘴唇不小心碰到班悟柔软的耳垂,异样的触感让他心跳加速。他的声音轻到不存在,“你为何会在这里?”
少年郎的说话间喷出来的薄气笼罩班悟,无人瞧见的情况下,班悟觉得耳垂发热。
她没想到在肆渡津会遇到熟人,自然没有想到借口,微微抬头努力低声对他说:“嘘。”
牢房外,甬道传来一道声音。
“这边!这里有血迹!”
紧接着亮光透出牢房,脚步声在牢房里越来越大,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
“进去搜!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人受了伤,跑不远!找不到人,别想回来!”
搜捕之人打开牢房,冲着老者叫喊:“喂!死瞎子,可看见有什么人过来?”
老者冷哼一声,“我是瞎子。”
那人语塞,叱喝道:“那听到什么动静了没?”
“年龄大了,耳朵不好使,你说什么?”
气得那人咬牙切齿。
火把的光漫了出来,班悟紧张极了。他们所站的石台距离牢房不过数尺,栏杆处没有一丝遮挡,搜捕之人只要往前再走几步,往他们的方向看一眼,就能看见他们三人挤在这个小小石台上,宛若困兽。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脚跟踩到边缘,碎石滚落无声消失。原本扶住她腰的大手更在用力,班悟整个人重心不稳撞入陆之舟的胸膛,很硬,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额头还顶着他的下巴。
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快如冲锋鼓声。
漫长的等待过后,嘈杂声终于远去,直至消失,整个牢房重归死寂,唯有悬崖下湍急河水声与偶尔响起的山林禽/兽的声音。
三人相互搀扶着,可怜巴巴地看向老者。老者不急不慢地把栏杆拆下一个口,待三人小心翼翼回来后,老者已然恢复原样,闭目静坐,不搭理他们。
班悟双腿发软,伸手擦了下自己额头的汗,方才撞到陆之舟下巴的地方隐隐作痛。她朝着老者行礼,“多谢老人家出手相助。”
老者不吭声。
陆之舟和一守也纷纷谢过老者,老者才轻哼一声。
“滚吧。”
班悟看向陆之舟,“陆丞君,你先滚吧,我有事要问老人家。”
陆之舟睨了眼班悟,虚弱地靠在她身上,有气无力道:“我受伤了,一人出不去,还请班娘子举手之劳带我出去。”
一守咧着嘴巴看看班悟,又看看陆之舟,笑得很是灿烂,灿烂到吃了甜瓜。
少女眼睛瞪得很大,充满不可思议,眼前这个男子还是高不可攀、冷酷至极的陆丞君吗?她嘴角抽了抽,“陆丞君出门怎么不带打手?”
“支不起银子。”
班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