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算计的感觉很差，氷室岚奈本就是情绪外露型的选手，再加上年轻，气得朝半空挥了下拍子发泄。

楚宁歌擦了擦汗，仍是那一副无波无澜的表情。

其实不仅仅场上的运动员觉得压抑，刘晴抱着头，眼瞧着氷室岚奈发狠的一球擦网而过，楚宁歌扑过去接却下了网，只觉自己快要窒息。

9比10。

对手先拿到了1/4决赛的赛点，发球权还在对方手里。

刘晴眼前都是黑的，她憋得面上发红，咬着唇，怕自己的呼吸影响了比赛的节奏。

一分呐！就剩下一分！氷室岚奈就能书写奇迹。

即便不想助长她人威风，刘晴的脑子却不受控地幻想出楚宁歌止步于此的画面。

坚定，自信。训练基地贴着的几个大字，挂在所有运动员嘴边，胜过豪言壮语。

但要做到，从来不容易。

手不知不觉攥住了身旁的沈铭，刘晴掌心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好在这一球，楚宁歌的出手依然坚决，坚决到刘晴眼眶发酸。

10比10。

她面上的神经都开始乱跳，闭目对沈铭道：“你帮我看着，我不敢睁眼了。”

嘴上还不忘念着求神拜佛常用的几句。

就在这时，沈铭使劲晃着她的手臂。

“11比10！11比10了！师姐反超了！！！”

刘晴猛地睁眼，眼角都湿乎乎的，她飞快眨了眨，把泪意压下，待看清计分器的数字后，拍着沈铭的手背。

“有机会！我们有机会！”

此刻不止她，所有心系国乒的人都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可她们都知道，此时，楚宁歌最需要的是稳定。

“她不能迟疑，不能犹豫，不能有一丝退缩，不能慌……”刘晴嘴上不停，眼泪跟着掉下来，“她得多难啊……”

没有人知道，那一球楚宁歌是怎么考虑的，她发了个转不转。

照着之前她的变化，氷室岚奈以为她会发个下旋，结果球过来却是完全不转的。

巨大的机会在错误的判断下变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

球下网，永远地停在氷室岚奈的球台上。12比10，楚宁歌在局分2比3落后的情况下，实现了逆转。

她双手珍惜地握着自己的球拍，抬头望向天花板，唇边露出一抹释怀的笑。

“痛快！！”沈铭喊出声，反攥住刘晴的手：“刘指你看呐！师姐她赢了！！！她赢了……”

重复一声，沈铭慌慌张张低下头，溢出哭腔。

长这么大，即便是她自己打比赛输掉，都没这么失控过，这个赛场让她开始体会到，国家的荣誉高于一切是什么样的感受。

只是坚强是国乒的传统，是她做运动员的底色，这样哭，多少有些丢人。

“我……我只是……”

第一次这么紧张，险些控制不住。

沈铭想要解释，却被自己的哭腔噎住，羞得捂住了脸。

“我懂。”刘晴拍着她的背安抚，并没有笑话她，“我理解的。”

观众席的动静似乎吸引了楚宁歌的注意力，刘晴见楚宁歌再次朝她们的方向望过来，朝她们指了指自己球衣上的国旗，又举起了拳头。

此刻，她们是一体的。

“楚神。”

“楚神！”

“楚神！！”

不知是哪个球迷率先喊出楚宁歌的昵称，大家默契地跟上节奏一起呼唤。

在一声声坚定呼唤中，楚宁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人欢喜有人愁，几步之隔，氷室岚奈蹲在赛场，试图用毛巾堵住自己的耳朵。

预想的一战成名，打败楚宁歌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终究只能成为她年少时的一个梦。

梦碎的赛场，夹杂着球迷们的欢呼，将她幻梦中的泡泡都戳破。

眼泪夺眶而出，氷室岚奈忍不住呜咽出声，她赶忙用毛巾捂住，只觉这几个月苦练技术，钻研楚宁歌球路的自己像个笑话。

为什么她已经把楚宁歌研究透了，还是无法战胜这个人呢？明明这次，连幸运之神都站在她这一头，氷室岚奈一边哭着宣泄，一边在心中问自己。

迷茫中，等着她的，是楚宁歌先一步递过来的手。

楚宁歌似乎对她说了什么，语气里满是鼓励，她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前辈对后辈的关爱什么的，她并不需要。

她们是对手，唯有战胜才能进步。

“我以后会打败你的。”她发狠地道，也不管楚宁歌能不能听得懂。

只见楚宁歌点点头，将她拉了起来。

“加油。”楚宁歌换了她能听懂的语言。

她没有同情，也没有嘲笑，给予了她最平等的尊重。

——

与裁判和对手指导教练分别握手后，楚宁歌很快离开了赛场。

面对众多围堵的媒体，楚宁歌只简单地说了一句：“我希望自己能守住半区，守住国家的重托，守住球迷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