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午饭吃得非常愉悦。
何栖微和何祈的为人,比楚宁歌想象得还要和善。
她们不避讳提到楚宁歌的伤情,却是带着关心和善意的,而非给楚宁歌施加什么压力。
就这一点,便让楚宁歌受宠若惊。
“明年的奥运会,能赶上吗?”何栖微给楚宁歌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地问。
菜是楚宁歌喜欢的,她是观察了一阵,发现楚宁歌多吃了两口,才大胆尝试。
小辈的拘谨是出于尊重,所以打破尴尬的第一步,得长辈来做。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楚宁歌想了想,没隐瞒,“要看进入系统训练后的成果。”
若是旁人,她大概会到此为止,抑或者含混带过,但面前的人是小何医生的母亲,楚宁歌想表达的是她进取的心。
“四年一届,对一个运动员来说很宝贵,我会尽全力争取,至少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说起来,奥运会一直是她心里的坎。
上一届,她守住半区,以为自己可以拿到冠军,却在决赛时心态起伏,以两分之差输给前辈。
从国家和队里的角度,她圆满完成了任务,但对自己,楚宁歌觉得仍没个交代。
没办法,她打球时过于紧绷,赛场上的两分输在对球的理解上。
是她技不如人。
所以这一届,无论如何也要争取一个机会。
何栖微明白她的决心,却拍拍她。
“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拼搏过,失败了也不遗憾,我算了一下……下届你依旧是当打之年。”
这倒不是说空话,下一届楚宁歌三十二岁,还是有机会的。
何盼怕楚宁歌多想,借着调侃转移话题:“您怎么算的,去庙里抽签么?您去年还算自己出差少,结果大半年待在外地回不来呢。”
“算得挺准。”何祈添油加醋,“确实出差少了。”
何栖微翻了个白眼,“……你就噎我吧!”
楚宁歌被她们母女逗笑,笑过之后,却是认真向何栖微表达感谢。
她知道,何栖微是在开解她。
做母亲的,谁会不希望自己孩子的另一半优秀呢?至于优秀的背后有多少伤痛,就是个人体会了。何栖微在此时竟能为她这个外人着想,让楚宁歌觉得温暖。
“尽力而为与量力而行不冲突。”她朝何盼望去一眼,主动说:“这还是小何医生教我的。”
“你看她教你头头是道,却常常委屈自己。”何栖微欣赏楚宁歌这孩子,聪明且踏实,一点就透,“以后,你们俩相互监督。”
这算是表明了她的态度。
都是好孩子,何盼又真心喜欢,何栖微没有理由反对。
果然楚宁歌眸子一亮,“谢谢阿姨!”
“谢什么。”何栖微摆摆手。
视线一瞥,便见自家小女儿那得意洋洋的模样,好似在炫耀:看吧,我眼光多好。
“等你见到她调皮捣蛋的模样,指不定要后悔!”
楚宁歌虽然不会后悔,但还挺好奇何栖微口中那个调皮捣蛋的何盼。
于是,话题从她引向何盼,几人顺势聊起何盼的小时候。
“等你有空来家里,我给你看盼盼以前的照片。”何栖微发出邀请。
“妈……”何盼无奈:“哪有揭亲闺女短的?”
何栖微保留的照片,可不是什么好看的照片,多数是童年糗照。
母亲觉得这比那些刻意的摆拍更真实鲜活。
“深入了解一下嘛,免得小楚被你乖巧的表象骗了。”
这一声“小楚”,便拉近了长辈与晚辈的距离。
“姐……”何盼去晃何祈的手臂,“你回忆一下,当初咱妈生我的时候,是不是抱错啦?”
要不然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
“给盼盼留点儿面子吧,妈。”何祈受不住妹妹撒娇,提醒得意忘形的何栖微。
“还有你。”她不吭声,何栖微还想不起来,“我这几天又做梦,梦见一个小女孩上家里来……”
“您怎么老做梦……”何祈面上有几分心虚。
“别打岔!”何栖微没瞧见她的表情,自顾自地道:“那小女孩跟我说,她跟你在一起很久了,你却迟迟不愿意带她来见家长,有点要始乱终弃的意思。”
何祈:“……还是聊回盼盼的照片吧。”
不知何栖微是真与她心有灵犀,还是误打误撞,竟戳中了她的心事。
昨晚,她确实叮嘱楚宁宸低调一些,在公司里仍按照寻常上下级那样相处,简称地下恋。
唯有何盼注意到了她的变化,饭后趁着楚宁歌在前面和母亲聊天,悄悄凑近姐姐:“你和楚宁宸有进展了?”
“嗯。”何祈对妹妹知无不言,“昨天晚上见到她了。”
“楚宁宸说什么了?”何盼露出八卦的神情。
她很好奇,楚宁宸遇见爱情会是什么模样。
“她说……”何祈故意拖长语气,在妹妹期待的眼神下,扯开话题:“她说,我去驻地那天,她会送我。”
何盼期待落空,有些慊弃:“这人就这么跟你诉衷肠啊,是真心的吗?太敷衍了吧……”
“那楚宁歌怎么跟你诉衷肠?”何祈笑着反将一军。
何盼这才明白,不是楚宁宸木讷,是何祈羞于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