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有养狗吗？”

“现在没养了，小时候我爷爷奶奶家养了一只小土狗叫阿黄，”奚杭说，“算是陪着我一起长大的，特别聪明，有次我爷爷带它到很远的一个水库钓鱼，老人年纪大了，回来的时候就只记得鱼和鱼竿，竟然把阿黄给忘了。”

“我那时候年纪小，听说阿黄丢了，就开始抹眼泪，我奶奶把我爷臭骂了一顿，然后我爷就管隔壁伯伯借了辆拖拉机，打算原路返回去找阿黄，但没想到才没开出多远，就在路上听见了阿黄的叫声——那么远的路，它竟然自己找回来了。”

秦在望笑着说：“多好的作文素材。”

奚杭也笑：“这倒是，小时候除了爷爷奶奶，我写的最多的就是阿黄。”

“老师小时候也写过什么下雨送伞、半夜发高烧被家人背着去医院的那种作文吗？”

“当然，”奚杭轻笑了一声，然后继续道，“送伞还必须得附带什么‘倾斜的伞和家长被浇湿的半边肩膀’的剧情，发烧就得写上什么‘或羸弱或宽厚的后背，灯下的银丝、脸上的皱纹、忽然发现他们似乎一夜之间变老了’，否则大概就会显得不够隆重。”

秦在望脸上笑意更甚：“简直一模一样。”

晚上两人点了两份外卖，吃完晚饭后秦在望叫来了林叔，然后亲自将奚杭送到了那套房子里。

“出了小区门，往左走几步就有公交车站，对面还有地铁站，去哪里都挺方便的，”秦在望一边向他介绍，一边用指纹打开了门，“老师先录个指纹吧？”

等奚杭将指纹录入之后，秦在望便将他的行李箱推进了门，然后简单地带着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这个房子的确是精装不错，只要他能想到的硬装和软装，几乎都一应俱全。

紧接着奚杭很快就发现这个房子里摆着许多摄影作品，特别是秦在望的卧室，几乎快要被相机和相框堆满了。

奚杭从他的镜头下看到了世界各地的风景，还有与他从前所见到的A市截然不同的街道与四季，他似乎并不专注于林立的高楼与繁华的都市，而是将镜头指向了普通人的生活。

是热闹、嘈杂，又充满了烟火气的红尘俗世。

“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奚杭忍不住问，“都是一个人吗？”

秦在望：“唔……也不算吧，有时候会自己跟团，有时候就跟着摄影的老师一起去，等到再长大一点，我才开始自己去的，要不然我妈能挠死我。”

奚杭很诚恳地夸奖道：“那你也很勇敢。”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张合照上，他指了指最边上的一个浑身上下只剩下牙齿还白的小男孩，忍不住笑道：“这是你吧？怎么晒成这样，都快和煤球一个色了。”

“嗯，”秦在望一脸的若无其事，他眼疾手快地把那张照片抢了过来，然后塞进了柜子里，“那年暑假去了很多地方，又在西藏待了很久，我当时又懒得涂防晒——老师赶紧把那张照片忘掉，免得玷污了老师心里我帅哥的大好形象。”

奚杭实在受不了他，无奈道：“可谦逊点吧秦大帅哥，哪有那种形象？”

秦在望冲他眨巴眨巴眼：“那我难道不好看吗奚老师？”

“就还行吧，”奚杭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然后很违心地说，“比我还是差了点。”

“还教训我呢，”秦在望反唇相讥道，“要是比起自恋来，还是老师您更胜一筹。”

两人又聊了一会，奚杭看了眼时间，然后道：“明天还有课，我得开始准备教案了，你也赶紧回去整理错题，整理完记得拍给我看看，我可认得你的字，不准让别人代抄，知道了吗？”

“知道啦，”秦在望坐在小凳子上穿完鞋，然后抬头道，“那老师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奚杭：“嗯，路上小心，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秦在望走出去，接着半关上门，很快又从门缝里探进来一只脑袋，“老师你要照顾好我的房子。”

“一定，”奚杭一口应下，然后玩笑道，“等你一走，我就立刻点火把你家烧了。”

秦在望笑了好几声，而后道：“玩火尿炕啊奚老师，咱们成年人可不兴做这丢人事。”

奚杭抬手过去，做势要打他，秦在望这才舍得把脑袋往后一缩，紧接着奚杭听见他在门外爽朗笑道：“明天见，老师。”

“明天见。”奚杭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