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州岛的阳光和海风仿佛还停留在皮肤的记忆里，但南城熟悉的、略带潮湿的空气很快将两人拉回现实。回来后，苏芮敏锐地察觉到凌曜有些不对劲。

他不再像假期里那样频繁地赖在苏芮家，信息回复得有时很快，有时又隔很久，偶尔见面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烦躁和阴郁。问他怎么了，他总是摇摇头，扯开话题，避开苏芮的疑问。

苏芮心里隐隐不安，却不敢多问，只能更加小心翼翼地陪着他。那种卑微的、害怕失去的感觉，又悄悄地从心底缝隙里钻了出来。

这天下午，苏芮正在家里整理旅行带回来的贝壳，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凌曜的短信。内容很短，却让苏芮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在家吗？我现在过来。很想你，需要你。】

短信里的用词——“需要你”——对凌曜而言，几乎是前所未有的直白和脆弱。苏芮立刻回复【我在】，然后飞快地将略显凌乱的小屋简单收拾了一下，心却怦怦直跳，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凌曜出事了。

而此刻，凌家那栋奢华却冰冷的别墅里，一场风暴刚刚平息，或者说，刚刚达到顶点。

起因依旧是老生常谈。凌曜的母亲，那位永远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的夫人，在又一次听到某位闺蜜炫耀儿子被世界顶尖名校录取后，将所有的攀比失意和内心焦灼，化作尖利的言语，一股脑儿倾泻在了凌曜身上。

“……人家儿子怎么就那么争气？QS前一百！说出去父母脸上多有光？你看看你！上个国内大学就以为高枕无忧了？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烂泥扶不上墙！”

凌曜原本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比较和打压，他早已习惯。但母亲最后那句“烂泥扶不上墙”，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进了他最后绷紧的神经。

他抬起眼，看着母亲因为愤怒而略显扭曲的美丽面孔，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心灰意冷席卷了他。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最后一丝试图沟通的期望：“妈，你别说了行吗？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不容易，我尽量理解你，包容你……你能不能，也试着理解我一次？”

然而，祈求换来的不是反思，而是更彻底的毁灭。

凌夫人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瞬间勃然大怒，她猛地伸手指着凌曜，刚做完的精美指甲几乎要戳到他脸上，声音尖刻得刺破耳膜：“理解你？我凭什么理解你？我要你有什么用？！你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这五个字，如同最冰冷的淬毒匕首，狠狠捅进了凌曜的心脏，瞬间将他所有的期望和伪装击得粉碎。

空气死寂了几秒。

凌曜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赋予他生命、总是时好时坏，但是却从未给过他真正温暖的女人，眼眶迅速泛红，不是悲伤，而是极致的愤怒和绝望。

他猛地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是！我没用！我烂泥扶不上墙！那你当年为什么要把我从国际学校硬转出来？我在初中部待得好好的！你说我顽劣不堪，说我的朋友都是垃圾，带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