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晚上,公寓里异常安静。厚厚的复习资料堆在桌上,却罕见地没有被翻开。窗外的月亮很亮,清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两人并排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谁也没有说话。一种大战前的宁静,混合着对未来的迷茫,笼罩着他们。
长时间的沉默后,苏芮抱着膝盖,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像是怕惊扰了这片静谧:“凌曜……”
“嗯?”凌曜应了一声,声音也有些低。
“我有时候会想……”苏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小时候,我爸爸在我考砸了的时候,能抱抱我,告诉我没关系,下次努力就好……而不是打我骂我没用……我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觉得……痛苦和害怕,也是爱的一部分了?”
他说完,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缩起,像一只暴露了柔软腹部的小兽,脆弱得不堪一击。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揭开自己原生家庭的伤疤。
凌曜侧过头,看着月光下苏芮柔顺的发顶和单薄的肩膀,没有像往常那样嗤笑或嘲讽。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是罕见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
“我妈……”他顿了顿,似乎也在组织语言,揭开自己那层面具,“比较偏执。控制欲强得吓人。可能……是我爸以前没给她足够的安全感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不知是对谁。
“她跟我说话,语气永远很冲。”凌曜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事,“我只要有一点点没达到她的预期,迎接我的就是冷嘲热讽和否定。我好像……一直在怕她生气。”
“所以我拼命改,变成她满意的样子,成绩、礼仪、交际……所有的一切。”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茫然,“可有时候,我改了她反而更生气……她好像从来不知道,怎么跟我好好说句话。我爸也从来不关心我,只有在我成绩好的时候才能夸我。小时候我妈为了让我引起我爸的注意,总是打骂我让我能有更好的成绩,讨好我爸”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是自语:“以至于现在,我跟她说话也忍不住带刺,没耐心……甚至,有点怕她。那种……发自骨头里的怕。”
“每次吵完,我回房间,听到外面有一点动静,”凌曜的声音艰涩,“心里都会咯噔一下,下意识觉得……是不是又要来了。”他苦笑了一下,“是不是挺可笑的?跟被家暴后的反应似的。”
空气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某种相互理解的暖流。两个看似天差地别的少年,此刻却在月光下,发现了彼此心底同样深藏的、不为人知的伤痕。
原来,耀眼的太阳也曾被灼伤。原来,卑微的尘埃也渴望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