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疯狂地钻研那台相机。说明书翻烂了,网上找教程,趁着周末和放学后的空隙,在巷子里、在江边、在一切他能去的地方练习。相机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视角,也让他更加沉醉于那个通过取景器看到的世界。
他拍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好。偶尔鼓足勇气发给凌曜的照片,得到的评价从“垃圾”逐渐变成了“还行”“有点意思”。
他甚至开始偷偷帮邻居拍一些简单的肖像,赚取极其微薄的报酬,小心翼翼地存起来,想着也许将来……
然而,现实的压力并未远去。模拟考的成绩下来,苏芮的成绩并不理想。班主任找他谈话,语重心长:“苏芮,我知道你家里困难,但最后这几个月了,一定要拼一把。考个好大学,将来才能有出路。别被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分心。”
苏芮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他知道老师说的是对的。奶奶的身体需要更好的照顾,他需要一份稳定的未来。摄影……能当饭吃吗?
那天晚上,他抱着那台昂贵的相机,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一边是触手可及的、由凌曜带来的光影梦幻,一边是沉重冰冷的现实未来。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和凌曜,终究是活在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凌曜可以随心所欲地玩摄影,因为他有无数条退路。而自己,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拿起手机,点开凌曜的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多次,最终只发出了一句: “相机很好用。谢谢。”
凌曜的回复很快,依旧是他风格: “嗯。下次拍点新鲜的。”
苏芮看着那行字,心里酸酸胀胀的。
他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凌曜正不耐烦地听着杨姐关于申请学校的絮叨,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里加密相册的照片——里面最新的一张,是某天放学两人约好一起散步,苏芮蹲在巷口拍野猫时,被他远远用长焦镜头捕捉到的侧影。
光影勾勒出少年纤细专注的轮廓,美好得像一个易碎的梦。
凌曜烦躁地啧了一声,对杨姐道:“行了知道了。这些破事你处理就行。”
他挂断电话,目光再次落回手机屏幕,指尖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许久。
他的小狐狸,在他的“喂养”下,镜头感越来越好了。这很好。
他完全没想过,这只小狐狸,或许也会有想要离开他划定的光圈、去看一看外面世界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