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气氛像不断收紧的绳索,无声无息地勒在每个学生的脖颈上。就连总显得漫不经心的凌曜,也被家里施加了更多压力。杨姐出现在学校的次数变多了,有时是送遗漏的资料,有时是直接与老师沟通,确保凌曜的成绩能达到申请海外名校的最低标准。
凌曜显得愈发烦躁。他对那些枯燥的公式和冗长的课文毫无耐心,那股无处发泄的戾气,偶尔会波及到苏芮。
比如,当苏芮小心翼翼地发来一张自己觉得很满意的夕阳照片时,可能会收到一句极其刻薄的回复: “构图垃圾。光线脏了。重拍。”
或者,当苏芮试图问他一道数学题时(这是他鼓了很大勇气才做的),凌曜会直接甩过来一句: “这么简单都不会?自己看答案。”
苏芮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伤,默默收起手机,盯着习题册发呆。但他很快又会为自己开脱——凌曜只是压力太大了,他不是故意的。你看,过不了多久,他或许又会“顺手”发来一张绝美的云朵照片,或者一句没头没脑的“光圈调小点”。
这种间歇性的温暖,像毒品一样,让苏芮无法戒断,反而更加沉迷。他学会了更准确地揣摩凌曜的情绪,在他似乎心情稍好的时候,才敢分享自己的照片或提出微小的问题。
摄影,成了两人之间高压下唯一的透气孔。
一个周末的午后,凌曜大概是烦透了那些永无止境的模拟卷,开车溜了出来,鬼使神差地停在了苏芮家附近的巷口。他发信息:“下来。”
苏芮正在帮奶奶糊纸盒补贴家用,看到信息,心跳漏了一拍。他几乎是跑着下楼的。
凌曜的车窗降下,他戴着墨镜,表情看不真切,只递出来一个黑色的、沉甸甸的专业相机包。 “拿着。试试这个。”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丢出一件不要的旧物。
苏芮愣愣地接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台他只在杂志上见过的专业单反相机,镜头锃亮,透着冷硬的科技感。和他那台破旧的手机相比,这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武器。
“这……太贵重了……”苏芮手足无措。
“让你拿就拿者。”凌曜不耐烦地打断,“拍点能看的东西。别再用那破手机侮辱我的眼睛。”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阿哲他家淘汰下来的,放着也是吃灰。”
苏芮知道这绝不是淘汰下来的,阿哲根本不玩摄影。但他不敢戳破,只是紧紧抱着那个相机包,感觉像抱着一团灼热的火。
“谢谢……”他声音微颤。
“走了。”凌曜升上车窗,车子发出低吼,迅速驶离。
苏芮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相机,心脏被一种巨大的、惶恐的喜悦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