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一过,天气就渐渐凉了。
梁老夫人回府之后,梁意柔就不出意外地病倒了。
她缠绵病榻的日子里,钱府举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及笄礼。
钱懋身为吏部尚书,又贵为文官之首,前去赴宴的人自是多如过江之鲫。
暖阁内,看着人群中笑靥如花的明媚少女,余静眸光一凝,唇边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真没想到,娘娘竟会来担任这笄礼的正宾。”
“钱夫人诚心相邀,本宫自是不忍拒绝。况且选秀在即,若真拒了她,还不知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她倒是会盘算,想借娘娘的东风来为女儿造势。”
晏宁抬眸看了一眼被人群包围的少女,唇畔浮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为人父母,自会想方设法地为儿女谋算。”
“这都算到你头上了,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对上余静打趣的目光,晏宁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明月高悬,又岂会独照她一人?”
闻言,余静眸光一震,正要开口追问,却见钱夫人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娘娘,宴席已经摆好,还请移步前院。”
望着她殷勤的笑脸,晏宁随即起身,在一众妇人的簇拥下,从容地走向了前院。
宴席结束后,钱夫人亲自将她送上了马车。
“能得娘娘赴宴,臣妇实在是感激涕零。”
瞥见她眼底的感激,晏宁抿唇笑道:“夫人不必如此多礼,快回席上去吧。”
“是。”见她垂首应下,晏宁便扭头看向驾车的护卫,“回宫!”
她话音刚落,随侍在侧的青橘就松开了手中的帘幔。
下一刻,侍卫便挥起了手中的马鞭,驱车驶离了钱府。
回宫的路上,青橘疑惑地问道:“娘娘,您觉得皇上会喜欢那位钱姑娘吗?”
回想起钱静怡清丽的面容,晏宁默默地敛下了眸光。
“她容貌出众,性子温婉,礼仪也很周全,倒很是讨人喜欢。”
“她看起来的确是很讨喜,可奴婢总觉得她哪里怪怪的。”
闻言,晏宁眉心一跳,当即凝眸看向她:“你觉得哪里奇怪?”
“娘娘没觉得钱姑娘有几分像您吗?”
“像我?”晏宁听得一愣,眸中覆满了惊异。
“嗯。”青橘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模样不同,可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都像是刻意训练过,和从前的您颇为相似。”
见晏宁抿唇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她又蹙眉说道:“可奴婢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刻意效仿您?”
似是被她无意中的话所点醒,晏宁心口一滞,瞬间愣在原地。
若只是单纯地想要讨萧御喜欢,她本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她想要的是取代自己。
她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连面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看出了她的异样,青橘的面上浮出一抹不安:“娘娘,您怎么了?”
对上她担忧的眼神,晏宁沉默地摇了摇头。
只是一个还未入宫的秀女,怎么会有如此野心?就算有,也未必能成事。
可即便这样安慰自己,她心里仍是存着深深的疑虑。
回宫之后,她一直在想钱静怡的事,连萧御何时进屋都未曾发现。
“在想什么?”
耳畔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嗓音,晏宁心神一震,半晌才回过神来。
“没……什么……”
“魂都飞了还说没什么?”
对上他打趣的眼神,晏宁面上一紧,讪讪地垂下了眼帘:“真没什么……”
“什么事值得你这样闷闷不乐?”说话间,他已俯身坐下,并伸手将她揽在了怀里。
对上萧御探寻的眼神,晏宁心口一滞,犹豫良久,终是斟酌着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你见过那位钱姑娘吗?”
赴宴之时钱夫人特意在她面前提起旧事,说萧御去钱府拜访钱懋的时候,钱静怡曾有幸为他奉过几回茶。
让未嫁的女子去给外男奉茶,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或许他们一早就达成了某种共识,钱懋助他登基,而他则在后宫为钱家留一席之地。
“见过。”
对于晏宁的发问,萧御没有丝毫回避,答得干脆且坦诚。
“你对她印象如何?”
萧御凝眸想了许久,而后才认真地看着她:“年纪很小,话也不多,看起来很乖巧。”
“还有吗?”
迎着她探究的眼神,萧御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不过匆匆一瞥,能有多少印象?”
说着,他眸光一动,眼底生出一丝兴味:“怎么?你吃醋了?”
无视他眼底的逗趣,晏宁表现得十分严肃。
“如果钱姑娘入选了,你打算赐她什么位分?”
见她神情冷肃,萧御笑意一敛,看向她的目光里骤然多了几分认真。
“你觉得朕该给她什么位分?”
“她容貌出众、性情温婉,又有钱氏一族在背后助力,她若入宫,至少也该是个嫔位,可你并不想给她太高的位份……”
她神色从容、语气平和,完全是一副就事论事的姿态。
“说下去……”
“今日在笄礼上,我也见到了钱大人。毕竟是两朝元老,明面上还是谦逊低调,可钱府的其他人就没有那么沉稳了……”